东宫,詹事府。
杨廷和正在伏案批阅文书,案上的公文堆得老高。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杨詹事,忙着呢?”
杨廷和抬头一看,竟是驸马都尉齐世美。
他赶忙起身,绕过案几迎上去:“下官见过驸马都尉!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齐世美摆摆手,踱步进来:“路过,进来坐坐,讨杯茶喝。”
杨廷和连忙吩咐人上茶,又亲自搬了椅子,心里却犯起嘀咕。
这位驸马爷平日里跟自己没什么交情,今日怎么突然跑到詹事府来了?
齐世美坐下,四下打量了一眼,说道:“这么多文书,看来詹事府的活不好干啊!”
杨廷和苦笑着摇摇头:“谁说不是呢!太子殿下年纪尚小,既要读书,又要学着处理国事,东宫上上下下的事务,都靠王詹事和在下操持。虽说累是累了点,但能替陛下分忧,也是臣子的本分。”
齐世美点点头,闲聊了几句朝政,话锋忽然一转。
“令公子最近挺忙的吧?”
杨廷和一时摸不准齐世美的来意,只得说道:“驸马爷不提他还好,提起来我就头疼。这孩子不好好读书,整天往武清县跑,搞什么作坊。我已经跟他说好了,过两日就让他回四川新都老家读书,备考乡试。”
齐世美放下茶盏,笑吟吟地看着他:“老杨啊,这话我可要说道说道你了。”
杨廷和不解:“驸马爷有何指教?”
齐世美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道:“武清县那边,我还是知道一些的。自从令公子搞了个什么开发区,整个县都好起来了。王守仁那小子在那边当知县,俩人凑一块儿,查隐田,开作坊,百姓的日子可比以前好过多了。”
说到这里,他转回头,看着杨廷和:“我听说他们正准备扩建码头,往后运河的货能分流一部分从武清登岸,到那时候,武清县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杨廷和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些事他当然知道,可从齐世美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个驸马都尉,怎么对武清县的事这么上心?
“驸马爷过誉了,说到底,不过是商贾之道,读书才是正途。”
齐世美摆摆手,认真道:“你这话我可不爱听。”
杨廷和一怔,不知所谓。
齐世美继续道:“读书是为了什么?考科举,做官,做了官干什么?上为陛下分忧,下为百姓造福。令郎现在做的这些,哪一样不是为陛下分忧?哪一样不是让百姓受益?”
杨廷和被说得哑口无言。
这话要是别人说的,他还能辩几句。
可从齐世美嘴里说出来,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齐世美见他不说话,又笑了起来,语气轻松了许多:“我家在武清县有三百顷田,是当年陛下赐给公主的嫁妆。不如这样,我把那三百顷田交给令郎,让他一并打理,如何?”
杨廷和吓了一跳,连连摆手:“驸马爷抬爱!犬子何德何能,敢接管驸马的田产?再者,我已经跟他说好了,过两日就启程回新都……”
齐世美笑呵呵地打断他:“他走不了。”
杨廷和一愣:“什么意思?”
齐世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而不答。
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让杨廷和心里直打鼓。
“驸马爷,您倒是把话说清楚啊!”
齐世美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别急,过两日你就知道了。”
说完,也不等杨廷和多问,拱了拱手,扬长而去。
杨廷和站在门口,望着齐世美远去的背影,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
什么叫走不了?
难道又惹上事了?
这小子,年纪轻轻便四面树敌,这可如何是好……
杨廷和已经没有心思办公,早早回了家。
迈步进了客厅,脑子里还在想着齐世美那番话。
一抬眼,就见一个年轻女子坐在椅子上,正端着茶盏喝茶。
两人四目相对,杨廷和皱了皱眉。
“还不去做饭?愣着干什么?”
那女子眉头一挑,抬眼看他,却没说话。
眼神里带着几分古怪,像是在打量什么稀罕物件。
杨廷和这才注意到,这女子有些面生,不是家里的丫鬟。
他愣了愣,问道:“你是来福新买的丫鬟?”
那女子放下茶盏,眉毛一扬:“你这老头,说话怎的这么难听?你才是买来的呢!”
杨廷和被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