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皇帝想了想:“请啊!让她也看看柳姑娘。”
“老奴遵旨!”
萧敬领命,退了出去。
弘治皇帝站起身,走到窗边,忽然叹了口气。
“看见你们,朕心里可舒服多了!”
杨慎听出言外之意,试探着问:“陛下有什么烦心事?”
弘治皇帝也没那么郁闷了,将朝堂上的争论简单说了一遍。
虽然他很清楚这俩孩子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有个倾诉心中苦闷的对象,心情也没那么糟了。
杨慎安静听完,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臣斗胆请问陛下,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弘治皇帝坐回到椅子上,说道:“王宗黎主张出兵,朕给他一天时间拿章程,明天看他写得好不好。”
杨慎问:“是不是写得好就出兵,写得不好就不出?”
弘治皇帝点点头:“当然!你问这个做什么?”
杨慎沉默片刻,缓缓道:“臣只是有些疑惑,若出兵,是否考虑到北方天寒,行军艰难?若不出兵,边镇被袭扰的军民百姓又该怎么办?”
弘治皇帝的笑容渐渐消失,盯着他问道:“听你的意思,出兵或者不出兵,都不对?”
杨慎摇摇头:“臣不是这个意思!臣只是在想,有没有第三种可能。”
弘治皇帝眉头一挑:“第三种可能?你究竟什么意思?”
杨慎斟酌着措辞,说道:“兀良哈袭击我边镇,多半是自己没粮吃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必然是能抢多少抢多少。而同样在极北之地,还有个部落叫海西女真,他们生活更加贫瘠,大多数还以渔猎为生。兀良哈日子不好过,想必海西女真更不好过。现在我们的军堡垮了,海西女真肯定也要趁机来沾点便宜。”
弘治皇帝点点头:“海西女真确实一直蠢蠢欲动,听你这么说,是想提醒朕尽快出兵?”
杨慎摇头:“可是,既然有雪灾,出兵也是寸步难行,甚至会出现大量非战斗减员。如果臣没猜错的话,兵部的奏报里,应该说明了战损比例,非战斗减员,估计能占一半。”
弘治皇帝眉头一皱,从御案上翻出昨日的奏疏,正是刘大夏送来的那份。
他仔细看了看,脸色微变:“还真是!这么多冻死的,你不说朕都没注意到。”
杨慎继续道:“臣以为,我军非战斗减员严重,兀良哈肯定也不好过。否则他们也不会冒着严寒,拼命抢掠。所以,针对辽东战事,眼下应该是守,而不是攻。”
弘治皇帝问:“怎么守?”
杨慎说道:“收缩防守!我们外围的军堡被大雪压垮了,为啥还要守?全都撤回到辽阳城!辽阳是辽东都司的治所,城池坚固,粮草充足,守上几个月不成问题。”
“现在辽阳城最需要的不是派兵,而是送补给,当地粮食本就不多,朝廷出兵还需要更多的粮食,怎么养得起?若放弃出兵,而是组建一直运粮队,给辽阳城运送粮食、棉衣、药品,到时候我们的人在城里,敌人在城外,他们千里迢迢来抢掠,抢不到东西,又攻不下城,粮草耗尽,自然就退了。”
弘治皇帝认真听完,沉默良久。
柳青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看看杨慎,又看看弘治皇帝,不敢出声。
良久,弘治皇帝缓缓点头:“有道理。”
他抬起头,看着杨慎,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你这个建议很好,容朕和内阁商量一下。”
杨慎抬起头,看着弘治皇帝,神色认真道:“陛下,臣斗胆说一句——若陛下跟内阁商量,恐怕结果不会遂了陛下的愿。”
弘治皇帝眉头微皱:“为何?”
杨慎斟酌着措辞:“很简单。朝堂上已经有了定论,王御史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刘阁老骂了一顿。刘阁老是清流之首,他就算心里觉得出兵不妥,也不会再公开反对了。”
弘治皇帝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继续说。”
杨慎道:“刘阁老不是怕王御史,而是怕被人说成胆小怕事,这个名声一旦背上了,以后在朝堂上说话就没分量了。所以他就算明知道出兵有风险,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顶多在章程上做些补救。”
弘治皇帝靠在椅背上,问道:“你的意思是,最后的结果是出兵?”
杨慎点头:“十有八九。”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再次站起身,走到窗边。
“你方才说的收缩防守,运送补给,以逸待劳的策略,朕觉得有道理,可若是内阁和兵部都主张出兵,朕一个人压着,也说不过去。你若有什么好的想法,直接说出来,就算说错也无妨。”
杨慎沉吟片刻,开口道:“臣的意思是,陛下应该派个人去辽阳。”
弘治皇帝眉头一挑:“派王宗黎去?他可是主战的!”
杨慎摇头:“臣说的这人,不是王御史。”
弘治皇帝追问道:“那是谁?”
杨慎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