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过后,杨廷和被单独留下。
弘治皇帝开门见山:“你肯定有话想说,说吧!”
杨廷和见状,也不隐瞒,直接道:“太子年幼,远赴辽东,陛下可放心?”
弘治皇帝摇摇头,说道:“朕当然不放心!”
“那为何还要……”
“杨卿家何必明知故问!”
杨廷和沉默,老老实实闭嘴。
许久之后,弘治皇帝突然问道:“你说,边镇军备真的很松懈吗?”
杨廷和稍加思索,说道:“臣身为詹事府少詹事,主要职责是辅助太子殿下……”
“行了,行了!”
弘治皇帝不耐烦打断,说道:“这里没别人,莫要跟朕讲那些虚的!”
杨廷和讪讪住口,沉吟片刻,才道:“陛下问边镇军备是否松懈,这个问题不可一概而论。”
“怎么说?”
“就好比人有贫富,有强弱,边镇也是一样。有的地方守备森严,有的地方形同虚设。自土木堡之变后,我大明开始收缩防御,形成九边格局。”
“九边之中,辽东地广人稀,卫所分散,兵力不足。加上这些年朝廷钱粮紧张,军饷时常拖欠,军士逃亡者众。有些卫所,账面上有兵五千,实际能战的不足两千。”
弘治皇帝眉头紧锁:“竟有此事?”
杨廷和道:“臣也是查阅了兵部历年奏报才知晓的。这次出事的辽阳、海州等地,本就是薄弱环节。兀良哈三卫这些年一直在蠢蠢欲动,其中以火者部为最,动辄袭扰我边镇,杀掠军民,臣以为,是该出兵打击一下了。”
弘治皇帝沉默良久,忽然长叹一声。
“朕本以为,朕执政以来,并未大规模用兵,是天下太平,大明有了中兴之势。没想到,朕竟然忘了居安思危。”
“幸好杨慎提醒了朕,否则朕还蒙在鼓里,朕真是惭愧啊!”
杨廷和赶忙道:“陛下言重了!犬子年少,不懂规矩,说话有些直,还请陛下恕其冲撞之罪。”
弘治皇帝摆摆手:“说话直白不好吗?非要像朝中群臣那般,措辞委婉,半天说不出重点才好?他们倒是不冲撞朕,只会捡好听的说,但是他们的话,有用吗?”
“就好比刚才,朕问你边镇问题,你说你负责詹事府,你说的是不是废话?”
杨廷和一时无言以对。
弘治皇帝继续道:“你挤兑王宗黎捐药膏,也是你儿子的主意吧?”
杨廷和低下头,继续沉默。
弘治皇帝哼了一声:“不用否认,朕知道,除了那小子,还有谁有此心机?”
杨廷和只好道:“犬子也是为陛下分忧,辽东天寒地冻,将士们急需那些药膏。而且辽东是王御史老家,击退了敌军,对他也有好处。”
弘治皇帝点点头:“朕当然知道,所以才派他去。帮朕打仗他或许不用心,但是抢回自己的田,他应该很上心。”
杨廷和由衷道:“陛下高明!”
弘治皇帝话锋一转,脸上笑意敛去:“朕担心朕的儿子,你肯定也担心你的儿子。”
杨廷和心头一紧,问道:“陛下何出此言?”
弘治皇帝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朕任命你负责后勤全部工作,前线战报,后勤补给,所有一切,都由你来负责。”
“若朕的儿子不幸殉国,你儿子第一个陪葬!”
杨廷和腿一软,跪倒在地:“请陛下放心,臣定全力以赴!”
弘治皇帝摆摆手:“起来吧!你每天跟朕汇报前线情况,朕不想听你说什么全凭朕做主,你可以直接决定!朕没打过仗,没带过兵,自认为军事才能还不如太子!所以,朕只要结果,明白吗?”
杨廷和额头渗出冷汗,深深叩首:“臣明白!臣定不负陛下期望!”
弘治皇帝挥了挥手:“去吧!”
杨廷和退出御书房,才发现后背已经湿透了。
回到宅邸,杨慎正在前厅等着。
“父亲,您回来了。”
杨廷和答应一声,坐下喝了口茶,把今日之事一五一十说了。
杨慎听完,神色平静:“父亲不用担心,到了前线,孩儿不会冒进,定会稳扎稳打。”
杨廷和瞪了他一眼:“你倒是稳得住!我可稳不住!”
他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来,看着杨慎:“那个柳姑娘,我觉得还不错。”
杨慎一愣:“父亲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