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慎点头:“正是。”
“哎呀!这……这怎么行?”
朱厚照脸腾地红了:“本宫娶谁不娶谁,得父皇说了算!”
杨慎道:“殿下别急,不是让您现在就娶,是定亲。殿下以太子之尊,与定西侯府结亲,这是天大的恩宠。定西侯只要不是傻子,就知道该站在哪边。有了这层关系,他自然会跟李贡划清界限,全力护着殿下。”
朱厚照挠头:“可是……可是这也太突然了。”
杨慎笑道:“联姻只是个由头,关键是让武将们知道,朝廷没有忘了他们,太子殿下愿意跟他们做一家人。只要武将们肯用命,边关就稳了。”
李春在旁边忍不住问:“杨伴读,您怎么知道定西侯会答应?”
杨慎道:“他一定会答应。因为这是他从龙之功。将来殿下登基,他就是国丈,这是多大的荣耀?比他守着山海关吃空饷强一万倍。而且,他女儿嫁给太子,就是将来的皇后,蒋家从此跻身勋贵顶尖,后代也不需要看文臣的脸色,他有什么理由拒绝?”
朱厚照还是觉得别扭:“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杨慎道:“臣刚才说了,有上中下三策,可殿下不想听。”
“那好吧,你说说中策和下策。”
“下策就是一杆子打死,不管文臣武将,只要作奸犯科,全都按律处置。可这么做的后果,就是咱们把山海关上下全得罪光了,他们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殿下有性命之忧。”
李春立刻道:“这不行!殿下的安危要紧。”
杨慎点点头,继续道:“中策就是视而不见。咱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吃好喝,等过了年,继续往辽阳走。李贡他们肯定巴不得送殿下走,高高兴兴把咱们送出关。可这么做的后果,就是朝廷的损失没人管,边镇的窟窿越来越大,将来蒙古人打进来,死的还是大明的百姓和将士。”
朱厚照摇头:“本宫不能视而不见。”
杨慎道:“那就只有上策了!分而化之,拉拢忠心的,打压有私心的。具体来说,就是联姻蒋骥,让他跟咱们站在一起,然后腾出手来收拾李贡。只要蒋骥不倒向李贡,李贡就是无根之木,翻不起浪。”
朱厚照沉思良久,问道:“武将做大,不会有危险吗?万一他们以后拥兵自重怎么办?”
杨慎道:“殿下放心,我朝没有异姓封王的规矩。武将就算权力再大,最多封个国公,成不了藩王。而且武将的兵权,来自朝廷的任命,朝廷一句话就能收回。他们想造反,名不正言不顺,没人会跟随的。”
“可文臣不同,文臣不造反,却在悄无声息地挖皇家的墙角。他们控制科举,垄断舆论,把持地方,一步步把权力从皇家手里夺走。殿下想想,现在各地巡抚、总督,有几个是武将,全是文臣!他们管着兵,管着钱,管着民,长此以往,皇权还能剩下什么?”
朱厚照突然感觉一阵悚然。
杨慎叹道:“臣说这些,不是危言耸听。殿下年纪小,可能没想过这些。可臣这些年在詹事府,跟着家父耳濡目染,看得多了,想得也多。文官集团的力量,已经大到让陛下都不得不让步的地步。这次陛下把殿下派出来,又何尝不是想让殿下亲眼看看边关的实情,看看武将们的处境?”
朱厚照默然半晌,忽然抬起头,盯着杨慎:“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杨慎道:“殿下请讲。”
朱厚照道:“你爹也是文臣,而且是詹事府少詹事,文官里的清流,你怎么向着武将说话?”
杨慎笑着道:“臣一直说的是文臣这个群体,是大多数人,并非说所有文臣都这样。家父为官清廉,一心为国,这是臣的榜样。可臣也知道,像家父这样的人,在文官里是少数。更多的人,想的还是自家门楣,家族利益。”
“臣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大明的将来。至于臣自己,这辈子没什么大的理想抱负,能跟着殿下读读书,写写诗,衣食无忧,就知足了。可既然殿下问了,臣斗胆说一句,臣的父亲常教导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臣是殿下的伴读,自然要为殿下着想。”
朱厚照看着他,忽然笑了:“杨慎,你这人,看着闷声不响,心里门清啊。”
杨慎躬身道:“殿下过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