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两百步!
孙文远身边的几个海州卫军官面面相觑,脸上全是惊恐。
一名百户结结巴巴道:“还没有下降的迹象……”
一千四百步!
杨慎死死盯着空中的黑点,嘴里默念着数字。
第八个靶场,一千六百步……
谢迁手里的茶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过了一千六百步,火鸦终于不再滑行,而是一头向下栽去。
“一千八百步,两千步!”
朱厚照兴奋得直蹦。
话音刚落,只听轰地一声,火鸦精确命中第十个靶场,火光四溅。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前面的火光,半天没人说话。
刘祥心中一阵后怕,这玩意不但飞得远,还瞄的准!
两千步的距离,如此精确命中……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敢往下想了。
孙文远人都傻了,他常年和蒙古人交战,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大明的火器能压制骑兵,但也只是压制而已。
若骑兵跑得快,或者火器打不准,结果还是有悬念的。
但是这玩意……
两千步外飞过来,在你脑袋上炸了。
就算到了地府,阎王爷问起来,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谢迁呆呆站在原地,只感觉双腿发软。
他自诩饱读诗书,见多识广,可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
从两千步外飞过来,精准爆炸,威力覆盖方圆数丈。
这种火器,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武经总要里没写过,兵部的档案里没记载过……
刘祥率先反应过来,说道:“谢阁老,您您没事吧?”
谢迁嗓子发干,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此物……若用于战场……”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打了个哆嗦。
那些在纵横驰骋的蒙古骑兵,那些来去如风,让大明边军头疼了上百年的铁骑……
在这玩意儿面前,还剩下什么?
朱厚照狂喜着跑了过来:“谢师傅,刘总兵,你们看到了吗?”
刘祥赶忙道:“回殿下,臣看到了,看的清清楚楚!”
他突然眼圈有些发红,这些年在辽东,他们吃够了蒙古骑兵的苦头。
骑兵来去如风,打不过就跑,跑得了就回头咬一口。
明军追不上,守不住,年年打仗,年年死人。
现在,终于有东西能治他们了!
“刘总兵!”
朱厚照正色道:“传本宫命令,即刻赶制五十架床弩,五百只神火飞鸦!本宫要让那些蒙古人知道,什么叫以德服人!”
刘祥连忙抱拳:“臣谨遵殿下令!”
谢迁终于回过神来,问道:“殿下得如此神器,为何还要以德服人?”
朱厚照说道:“对啊,这就是本宫追寻的德!”
“什么……德?”
谢迁懵了,刚才的震撼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困惑。
朱厚照继续说道:“说不通的时候,要用斧子砍,以德斧人嘛!”
谢迁满脸黑线,问道:“殿下的论语是谁教的?”
“王师傅。”
“王鳌?”
朱厚照点点头,说道:“不过本宫以为,神火飞鸦更接近道。”
谢迁有些怀疑人生,又问道:“这又是怎么讲的?”
朱厚照说道:“朝闻道,夕死可矣!敌人早上看到神火飞鸦,晚上就可以死了!这不就是古之圣贤追寻的大道吗?”
谢迁用力抓着头发,说道:“殿下对道和德的理解,似乎有些偏差。”
朱厚照看着在床弩前的杨慎,说道:“还要请教谢师傅,若神火飞鸦不是道德,那世间还有什么能让人朝闻夕死?”
谢迁突然觉得很有道理,甚至怀疑自己读了一辈子的假论语。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奇怪的想法从脑袋里去掉,然后说道:“殿下,古人讲的道德,并非某件事物,而是一种思想……”
“有了神火飞鸦,还要什么思想?”
朱厚照不愿过多辩解,转身回到杨慎身边去了。
谢迁满脸问号,站在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