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前准备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朱厚照异常兴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此番出征跟守城不同,守城是被动挨打,这次是主动去干仗。
他已经在畅想,太宗皇帝五征漠北,脚踏斡难河,说出那句千古名言。
五百年来,能打到这的,只有我了!
从今天起,史册上会多一个名字,朱厚照!
杨慎却在一旁沉思,似乎在考虑什么很重要的事。
朱厚照上前问道:“杨伴读,你想什么呢?”
杨慎说道:“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说不上来,似乎是……”
两人正说话间,刘瑾端了热茶过来。
“太子殿下,杨伴读,请喝茶。”
杨慎看到刘瑾,顿时眼前一亮,说道:“我知道了,缺少孔孟之道!”
朱厚照疑惑道:“孔孟之道?”
杨慎点了点头,说道:“殿下要出征,是不是没发檄文啊?从程序上来说,似乎有些不对劲。”
朱厚照又问道:“打仗就打仗,搞那么复杂作甚?”
“我们出兵,是正义之师,肯定要先发檄文,征讨不臣,不过在此之前,可以派一名使臣出访,痛斥其罪责,要求火者部首领自己来认罪,方可饶恕,否则就大军压境,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孔孟之道!”
“杨伴读,你前面说的我能听懂,但是大军压境,和孔孟之道有什么关系?”
杨慎笑了笑,解释道:“殿下追寻大道,首先要清楚,什么是王道,什么是霸道,什么是孔孟之道。”
“那你说说,什么是王道?”
“王道就是对方不听话,咱出兵干他!”
“霸道呢?”
“对方听话,咱也要出兵干他!”
“那……确实挺霸道的。”
朱厚照想了想,又问道:“孔孟之道呢?”
“干他之前,跟他说一声!”
朱厚照如醍醐灌顶,感觉整个人都升华了。
原来这些就是古人追寻的大道,简直太有道理了!
“孔孟之道好啊,我们派谁去传话呢?”
杨慎抬头看了一眼刘瑾,面带微笑,没有说话。
刘瑾感觉心里发毛,问道:“杨伴读,您笑什么啊……”
朱厚照会意,上下打量着刘瑾,说道:“刘伴伴,本宫任命你为钦差大使,出访火者部!”
“啊……”
刘瑾手一抖,茶壶掉在地上,摔的粉碎。
朱厚照面色阴沉道:“刘伴伴,你怎么回事?”
刘健双腿发抖,赶忙俯身叩拜:“奴婢近日染了风寒……”
“染了风寒就不能出使了?本宫昨晚还吃了三大碗饭,能吃饭就能干活,你若阵前逃脱,按律当斩!”
“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奴婢,奴婢……谨遵殿下诏令!”
刘瑾从总兵府出来,腿肚子还在转筋。
他攥着那份檄文,心里把杨慎骂了八百遍。
什么孔孟之道,干他之前跟他说一声,你说就说吧,凭什么让我去?
两名随从跟在身后,一个是东宫侍卫,一个是海州卫派来的斥候,都是刀口上舔血的主儿,此刻脸色也不太好看。
三人三骑,出了辽阳北门,一路向北。
出了城,北风呼啸,如刀子一般刮在脸上。
刘瑾裹紧了棉袍,缩着脖子,心里还在抱怨。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地势渐渐开阔,积雪底下露出枯黄的草茬。
斥候指着远处一道山梁:“刘公公,翻过那道梁,就是火者部的地盘了。”
刘瑾抬眼望去,山梁上光秃秃的,看不见一个人影,却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走吧。”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策马上前。
翻过山梁,眼前是一片宽阔的河谷。
远处有零星的蒙古包,炊烟袅袅升起,看上去安详宁静。
然而没走多远,两侧突然冒出十几个骑兵,弯弓搭箭,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胡子的蒙古汉子,用蒙语大喝一声。
斥候赶忙上前,用蒙语说明来意。
那汉子上下打量了刘瑾几眼,冷哼一声,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