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蒙古骑兵上前,把刘瑾从马上拽下来,搜了一遍身,确认没有携带兵器,才把他推搡着往前走。
刘瑾脚下一绊,差点摔个狗啃泥,却不敢吭声。
蒙古包越来越多,从零星变成连片,足有上百顶。
路上遇到的蒙古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用好奇又警惕的眼神盯着这个穿官服的明朝太监。
有人朝他吐口水,有人拔出弯刀比划,吓得刘瑾两腿发软。
走了足足半个时辰,才来到一顶巨大的帐篷前。
帐外立着几根旗杆,挂着牛毛做的幡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帐帘掀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刘瑾被推搡着走了进去,浑身僵硬地站在大帐中央。
他穿着一身临时赶制的官服,青色缎面,绣着鹭鸶补子,倒也有几分官威。
只是两条腿不争气,抖得像筛糠。
火者部首领巴图尔坐在上首,身后立着两名腰挎弯刀的护卫。
此人约莫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从左眉斜拉到右颊的刀疤,将整张脸劈成两半,看上去狰狞可怖。
两侧坐着七八个部落头领,个个膀大腰圆,眼神凶狠。
大帐中央的火塘烧得正旺,噼啪作响。
刘瑾咽了口唾沫,从袖中抽出那份檄文,双手捧着,颤颤巍巍展开。
“奉……奉大明太子殿下令……”
他的声音发飘,像是被人掐着脖子唱歌。
巴图尔皱了皱眉,用蒙语嘀咕了一句,旁边的通译立刻翻译:“大汗让你大声些!”
刘瑾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念道:“火者部本是兀良哈麾下,受我大明册封,享我大明恩养数十载。尔等不思报效,屡次犯边,杀我百姓,掠我财物,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念到这里,偷眼瞄了瞄巴图尔的脸色。
巴图尔面无表情,看不出来喜怒。
刘瑾硬着头皮继续念:“太子殿下奉天命,统六师,亲征漠北。特遣使臣,谕尔以祸福。若尔等幡然悔悟,自缚来降,尚可宽恕。若执迷不悟,大军压境,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念完最后一个字,感觉后背的汗已经把官服浸透了。
大帐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通译的声音。
巴图尔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念完了?”
刘瑾点头:“念……念完了。”
巴图尔突然笑了,那笑容牵动脸上的刀疤,更加狰狞。
“别人递国书,是来谈判的,你倒好,直接发檄文,还当着我的面念给我听?”
通译一字一句地翻过来。
刘瑾腿一软,又差点跪了。
巴图尔猛地站起身来,怒道:“你们中原人,不是最讲礼数吗?这就是你们的礼数?”
他盯着刘瑾,一字一顿:“拉下去,砍了!”
刘瑾两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两名护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刘瑾终于挤出声音,带着哭腔:“大……大汗饶命啊!小的就是个传话的,这不关小的事啊!”
巴图尔根本不听,挥了挥手。
就在这时,帐帘猛地被掀开,一个浑身尘土的斥候冲了进来,单膝跪地,用蒙语急促地说了一串话。
巴图尔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斥候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急促而惶恐。
两侧的头领们纷纷站起来,有人拔出弯刀,有人抓起弓箭,大帐里顿时乱成一团。
巴图尔猛地转头,盯着刘瑾,眼神像要吃人。
“你们的军队,打过来了?”
刘瑾愣住,下意识道:“不……不知道啊……”
巴图尔两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说来传话,其实是来拖延时间的?”
刘瑾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摇头:“不是不是!小的真不知道!小的就是个传话的……”
巴图尔猛地松手,刘瑾摔在地上,屁股摔得生疼,却不敢吭声。
一名头领走上前,用蒙语急切地说着什么,边说边比划。
巴图尔听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看着地上的刘瑾。
“你叫什么?”
“刘……刘瑾。”
“好,刘瑾!”
巴图尔声音低沉道:“我记住你了!你回去告诉你们的太子,他想打仗,那就打!我火者部数万精骑,草原上纵横驰骋的时候,他爹还在穿开裆裤呢!”
刘瑾连连点头:“是是是,小的一定带到……”
巴图尔挥了挥手:“滚吧!”
刘瑾如蒙大赦,跌跌撞撞冲出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