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的追逐已经持续了五天。
孙文远骑在马上,嘴唇干裂出一道道血口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经历大大小小十几次战斗,目前没有阵亡,但是近半人都挂了彩。
好在战术目的已经达成,将士们的士气还在。
他们身后,火者部的大军已经被拖得像一条疲惫的老狗。
“指挥使,斥候来报!”
一名亲兵策马奔来,大声道:“火者部又增兵了!南面追兵已经增加到三千人,东面也有两千人在包抄,北面发现一支新的部落,大概有一千多人,正朝我们这边移动!”
孙文远展开舆图,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
五天来,他们按照杨慎的部署,时而分兵,时而合兵,把火者部的追兵耍得团团转。
最开始兵分三路,分别向西北、正北和东北方向撤退。
火者部追兵不明所以,只好也分兵追击。结果三路明军跑出三十里后,突然全部调头,合兵一处,从火者部两路追兵的空隙中穿插过去,反而绕到了追兵的身后。
等火者部反应过来,孙文远已经带着人跑出去四十里了。
第二天,火者部学聪明了,不再分兵,而是集中兵力从正面压过来。
孙文远便带着队伍往西北方向跑,跑着跑着突然转向正北,火者部追兵来不及调头,又被甩开一大截。
第三天,巴图尔派出一支精锐骑兵,轻装简从,从侧翼高速穿插,试图截断孙文远的退路。孙文远提前得到斥候预警,果断下令全速撤退,一口气跑了六十里,再次将追兵甩在身后。
第四天,火者部改变了策略,不再急着追,而是分成数路,从四面八方缓缓合围,想把海州卫困死在一个狭小的区域里。
孙文远看穿了他们的意图,当天夜里突然分兵四路,分头突围,火者部的包围圈顿时漏洞百出,等天亮时,四路人马又在约定地点重新会合,火者部一夜的部署全部白费。
今天,是第五天。
火者部已经增兵到上万人。
孙文远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舆图。
不能跑太快,跑太快了火者部追不上,就会放弃。
也不能跑太慢,跑太慢了真被追上,这两千人就得交代在草原上。
就像吊在驴面前的萝卜,看得到,吃不着。
“传令下去,放慢速度,让弟兄们歇口气。”
孙文远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蒙古人追了一天,也该累了,咱们跑慢点,等等他们。”
队伍的速度慢了下来,士兵们纷纷掏出干粮,就着雪水啃了起来。
孙文远也掏出一块干饼,咬了一口,用力嚼了起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指挥使!敌人追上来了!大约三千骑兵,距离我们不到十里!”
孙文远把干饼塞回怀里,翻身上马:“传令,全速向北!”
一千八百骑兵齐齐催动战马,在雪原上卷起一道白色的烟尘。
身后,三千火者部骑兵紧追不舍,双方你追我赶,跑了大约半个时辰,距离始终保持在五里左右。
“转向西北!”
孙文远一声令下,队伍齐齐调转方向。
蒙古人也跟着转向,可是追了半天,发现明军又转向西去了。
如此反复三次,火者部追兵终于撑不住了,速度越来越慢,队形彻底散乱。
“指挥使,他们停了!”
孙文远回头看去,只见火者部的追兵果然停了下来,骑兵们纷纷下马,牵着马在雪地里走着,显然是战马已经跑不动了。
“我们也停。”
孙文远下令,让士兵们下来休息,顺便喂喂马。
大约过了一刻钟,火者部追兵重新上马,又开始追击。
孙文远也翻身上马,带着队伍继续跑。
如此你来我往,一整天下来,双方都累得够呛,但孙文远始终把距离控制在五里左右,既不让火者部追上,也不让他们跟丢。
傍晚时分,斥候来报,东面和西面又出现了火者部的骑兵,各约两千人,正朝他们这边合拢。
孙文远心中一凛,知道火者部这是要三面合围了。
“传令,连夜向北!”
夜幕降临,草原上一片漆黑,只有头顶的星光和雪地反射的微光。
孙文远带着队伍摸黑前进,身后,火者部的追兵点了火把,远远看去,像一条蜿蜒的火龙。
“指挥使,前面发现一条河!”
孙文远立刻紧张起来,问道:“河面结冰了吗?”
“结了!”
孙文远心中默念,但愿杨慎所料不错,河面结冰可以过。
他翻身下马,走到河边,用刀背敲了敲冰面。
冰层很厚,站上去蹦几下,很结实。
“传令,从冰面上过,拉开距离,不要挤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