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慎走过去:“许仓使,怎么样?”
对方约莫三十来岁,瘦长脸,名叫许六谦,原本是管粮草账目的仓房副使,精于算术,被杨慎选中,专门负责测算发射数据。
许六谦抬起头,字说道:“杨伴读,距离已经测过了,从发射点到温泉大营,两千零五十步。”
他说完,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炭笔字迹,继续道:“当前风速大约是从西北方向吹来,速度不算快,但也不能忽略。按照这个风速,发射时需要调整角度,向上调六度,向北偏三寸……不对!”
他忽然停下来,又看了一眼簿子上的计算,眉头皱起。
“再算一遍。”
旁边一个年轻人立刻递上另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算式。
许六谦快速扫了一遍,点点头:“没错,向上六度,向北三寸二分。这样才能保证飞鸦在最高点借上风力,滑行距离最远。”
杨慎接过簿子看了一眼,沉吟片刻,问道:“风向风速是否稳定?”
许六谦说道:“我观察了半个时辰,风向还算稳定,短时间内不会有太大变化。”
杨慎点了点头,吩咐道:“向上六度,向北三寸二分!”
众人开始搬动床弩,用尺子和量角器仔细测量,每调整一架,就在弩身上刻一道记号。
此时天色已经愈发亮了。
远处的山脊线清晰起来,能看见积雪覆盖的岩石和枯黄的草茬。
站在谷地缓坡上,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火者部的营帐。
那些帐篷零零散散地分布在温泉周围,最大的那顶就是巴图尔的大帐,帐顶的牛毛幡旗在晨风中轻轻摆动。营地里有炊烟升起,大概是在做早饭。
整个营地安安静静的,看不出半点戒备。
杨慎收回目光,走到朱厚照身边。
朱厚照正盯着远处的营帐,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殿下,距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半个时辰。”
杨慎看了看天色,声音平静:“等!”
朱厚照转头:“就干等着吗?”
“对,等孙指挥把鱼赶过来。”
杨慎说完,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掏出水壶喝了一口。
朱厚照也坐下来,两个人肩并肩,看着远处火者部的营帐,谁都没有说话。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第一缕晨曦终于洒下来。
金色的阳光越过东方的山脊,像一把巨大的扇子缓缓展开,铺在雪原上,铺在帐篷上,铺在每一寸冻僵的土地上。
温泉营帐的轮廓在晨光中愈发清晰,甚至能看见有人在帐篷间走动。
杨慎站起来,走到缓坡边缘,眺望南方。
朱厚照也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声音透着担忧,问道:“杨伴读,他们该来了吧?”
杨慎没有回答,只是眯起眼睛,死死盯着西方的地平线。
整个山谷都安静下来,只有风掠过雪面的声音。
五十架床弩后面,五百锦衣卫已经就位,每人手里拿着一只神火飞鸦,随时准备装填。
刘祥站在最前面,手按刀柄,脸色沉凝。
就在这时,西边出现了一道黑线。
杨慎瞳孔猛地一缩。
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清晰,在雪原上快速移动。
马蹄声隐隐传来,像是远处滚动的闷雷。
“来了!”
杨慎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朱厚照踮起脚尖,手搭凉棚往南看,心跳得厉害。
那道黑线越来越近,渐渐能看清是一支骑兵队伍,约莫两千人,队形散乱,旗帜歪斜,正在拼命往这边跑。
而在他们身后,是一望无际的追兵。
刘祥忍不住说道:“是海州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