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振振有词的人,此刻都不说话了。
王宗黎和刘祥的奏疏可能不尽详实,但是谢迁所奏,已经可以盖棺定论了。
此人历经三朝,说话向来公允,从不夸大其词。
他对杨慎的评价如此之高,那就说明……
这个年轻人,确实立下了大功。
弘治皇帝却沉下脸,厉声道:“你们不说是吧?朕倒要问问,当初是谁急着劝朕下旨召太子回京的?”
群臣低头,无人敢应。
弘治皇帝继续道:“你们劝朕下旨的时候,可曾真的了解辽阳城的局势?知不知道太子和众守军的准备?知不知道战机就在眼前?你们口口声声说杨慎蛊惑太子,却如此轻易劝朕下旨,朕想问问诸位,究竟是谁在蛊惑人心?”
刘健的脸涨得通红。
当初劝弘治皇帝下旨,他也有份。
可他当时哪里知道辽阳的局势?
只以为太子在外胡闹,怕出什么岔子……
现在想来,确实有些草率了。
李东阳却还是不服,站出来道:“陛下,臣等劝陛下召回,也是为太子殿下的安危着想,至于杨慎此人,只不过是个伴读,无官无职,留在太子身边充其量是个谋士罢了。真正坐镇指挥的是太子殿下,带兵打仗的是刘总兵,深入敌后的是孙文远。论功劳,怎么轮也轮不到杨慎封侯啊!”
刘大夏也附和道:“臣以为李阁老所言有理,打了一场胜仗就封侯,确实有些过了。陛下是否考虑其他封赏?比如赏赐金银,擢升官职,都说得过去,这封侯……实在是太重了。”
“是啊,封侯太重了!”
“杨慎毕竟年轻,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
群臣再次附和起来。
弘治皇帝听着这些话,脸色越来越沉。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缓缓开口。
“你们有本事,也去打一场胜仗给朕看看!”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
弘治皇帝冷冷看着众人,说道:“一战全歼火者部数万人,辽阳边患一战而平!这样的功劳,你们还在这里大言不惭!”
“有军功,当封侯!此事不容再议!”
群臣彻底哑火,再没有人敢吱声。
弘治皇帝重新坐下,脸色稍稍缓和,继续道:“传朕旨意,在火者部旧地设立阿失兰卫,暂由海州侯孙文远担任指挥使,海州卫暂由刘祥代管。此番大捷,当立即发布邸报,传告天下,让天下人看看,朕的大明可不是谁都能挑衅的!”
刘健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弘治皇帝看了他一眼:“讲!”
刘健斟酌着措辞,缓缓道:“火者部归属兀良哈,如今虽被我军击溃,但若直接接管其领地,是不是……跟兀良哈那边商量一下?”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又紧张起来。
弘治皇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笑一声,说道:“火者部侵扰辽阳的时候,兀良哈为何不跟朕商议?他们纵容部下劫掠我大明百姓的时候,可曾派人来商量过?”
刘健额头渗出冷汗,低头不语。
弘治皇帝站起身,声音愈发冷厉道:“别说拿下火者部的领地,就算是兀良哈三卫,若敢造次,朕一样将土地收回来!你告诉朕,大明什么时候沦落到要跟外人商量自己的事了?”
刘健低下头:“臣失言,陛下息怒!”
“此事就这么定了,都散了吧!”
弘治皇帝丢下一句话,起身离去。
大殿上再次喧哗起来,无论是捷报,还是封侯,还是设立阿失兰卫,每一样都是朝廷大事,足够众人讨论半天的。
只有杨廷和站在人群中,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自己的儿子立功封侯是喜事,却把这满朝官员都得罪光了。
可以想象的到,以后的仕途定十分坎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