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松江府衙。
窗外没有风,空气闷得发慌。
陈蕴坐在主位,华亭知县赵文昭和上海知县钱万春分坐两侧。
“准备的怎么样了?”
钱万春往前探了探身子,说道:“下官这边已经联系好了,万里浪答应明日动手。”
陈蕴又问道:“王守仁那边的行程,都安排好了吗?”
钱万春嘿嘿一笑,说道:“都安排好了!他不是想查我吗,我安排了人给他送信,就说手里有我的证据,他明日必然会去,到时候倭寇登岸,管你是谁,全杀了!”
赵文昭眼珠转了转,说道:“最好再找个大户人家,到时候,把咱们的王同知跟那家妇人尸体放在一起。”
钱万春眼前一亮:“好主意!如此一来,让他死也不得清白!”
陈蕴点点头,说道:“这件事,一定要慎重,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钱万春不以为然地说道:“怕什么?整个松江府,上上下下都是陈知府您的人,就算咱们明着来,又有谁知道?”
陈蕴没接话,转而说道:“明日太子身边的辽阳侯会来。”
钱万春一愣:“辽阳侯?他来做甚啊?”
陈蕴把李东阳请示太子,太子派杨慎来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赵文昭皱了皱眉,问道:“这个辽阳侯,什么来头?”
陈蕴解释道:“辽阳侯本名杨慎,是詹事府少詹事杨廷和之子。自幼聪明异常,有神童之称。可是后来除了陪着太子玩耍,倒没听说有什么别的成就。”
赵文昭却正色道:“小小年纪能封侯,肯定不简单。”
陈蕴摆摆手:“我都打听清楚了,他就是因为陪着太子去了一趟辽东,打了场胜仗,沾了光。”
赵文昭恍然:“莫非此人擅长谄媚?”
陈蕴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没错!他为了讨好太子,还给太子建了豹房,专门养豹子,你说这不是玩物丧志吗?”
赵文昭又问:“此人前来松江府,可带了兵马?”
“就带了两百锦衣卫。”
陈蕴放下茶杯,说道:“你们放心,我南京城眼线都盯着呢。太子此番南下,只带了五百锦衣卫,给他派了两百人撑场面,南京城周边卫所,未见调动一兵一卒。”
钱万春眼珠一转,忽然兴奋起来:“既然此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如一起除了吧!”
赵文昭赶忙摆手:“不可!此人来松江府,正是时候!不如我将他引到华亭县,等倭寇登岸的消息传来,他正好赶过去,还能当个证人。”
钱万春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还是有些犹豫:“如此也好。只不过,我有点担心,他带两百锦衣卫,是不是太多了?”
赵文昭不以为然道:“两百人是多了点,但是无所谓,难不成他还能带两百人去和万里浪几千人火拼?”
钱万春也笑了,笑出了声:“正是!”
陈蕴说道:“那就说定了,明日你二人跟我接待,然后各司其职。”
两人齐声应道:“是!”
第二天,晌午。
日头正毒,晒得衙门前的地砖泛着白光。
衙役们一大早就在洒水,水汽蒸起来,反而更闷了。
陈蕴带着赵文昭,钱万春,以及一众属官,早早列队等候。
官服穿得整整齐齐,但后背已经湿透了。
远远看见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而来。
两百锦衣卫,盔甲鲜明,刀枪锃亮,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整齐的脆响。
陈蕴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上去,脸上已经堆满了笑。
马车停下,杨慎掀帘而出。
陈蕴赶忙躬身,声音洪亮:“下官松江府知府陈蕴,参见辽阳侯!”
身后众人齐齐行礼。
杨慎摆摆手,声音不大但很清楚:“陈知府不必多礼,本侯此番前来,只是代殿下看看情况,不必如此隆重。”
陈蕴直起身,躬身道:“辽阳侯大驾光临,松江府蓬荜生辉,请侯爷到后堂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