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不管怎么喝,脑袋都很清醒,完全没有醉意。
眼见时机成熟,他重重将酒杯一摔!
咚的一声,酒杯磕在桌面上,杯中酒溅了出来。
满桌的人同时安静了。
杨慎沉下脸来,方才那种淡然的神色一扫而空。
他的目光从陈蕴脸上移到刘文举脸上,又移到马德胜脸上,最后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所有人顿觉压力骤增,都低下了头。
“诸位都知道,我杨慎是太子的人。”
杨慎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人耳朵里。
“王守仁,也是太子的人。”
整个雅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窗外河水的流淌声忽然都变得格外清晰。
杨慎缓缓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目光盯着陈蕴。
“诸位若跟王守仁过不去,就是跟我过不去,就是跟太子过不去!”
陈蕴的脸色刷地白了,有些不知所措。
他方才那些精心设计的话,那些明褒暗贬的技巧,似乎全成了笑话。
人家根本没打算跟你绕,而是直接摊开了!
刘文举的酒杯停在半空中,不知该放下还是该端着。
马德胜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其余官员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杨慎站直了身子,整了整衣襟,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淡然的神色。
“本侯说的话,诸位都听清楚了吗?”
这番话像是一把刀,悬在所有人头顶。
陈蕴额头上汗珠滑落,顺着脸颊淌进领口里。
他做了这么多年官,从县丞一路爬到知府,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今天这场面,他是真没见过。
人家不跟你绕弯子,不跟你打机锋,不跟你玩那些官场上心照不宣的把戏。
话都挑明了,这还怎么玩?
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姿态放得极低,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侯爷息怒,下官听清楚了。下官与王同知之间,确实有些误会,但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往后下官一定与王同知精诚合作,齐心协力,把这松江府的政务办好,绝不让侯爷操心,更不让太子殿下操心。”
他说得情真意切,就差拍着胸脯立军令状了。
刘文举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站起来附和道:“侯爷放心,陈知府对王同知一向是器重的,这些下官们都看在眼里。往后大家同僚一场,自然要互相扶持,互相帮衬。”
马德胜也赶紧跟上:“是啊侯爷,咱们松江府的官员,那都是一条心的。王同知年轻有为,大家伙儿都服气得很。”
杨慎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等众人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方才开口道:“还有以后吗?”
这轻飘飘的五个字,让陈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侯爷,您这话,下官听不懂了……”
杨慎静静看着他,问道:“陈知府,本侯问你,上海县和华亭县的知县,为何没来?”
陈蕴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翼翼道:“侯爷明鉴,上海华亭两县的知县公务繁忙,近来海防事务繁重,下官便没有叫他们过来。”
“公务繁忙是吗?”
“对,对,公务繁忙!”
杨慎突然问道:“究竟是忙公务,还是忙着和倭寇密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