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十一带几个喽啰,来到湖面盯着。
翌日清晨,雾气还没散尽,一艘大船缓缓驶来。
这船他再熟悉不过,是水寨里最大的船,平日是大当家专用,这回为表公平,特意借给了明军。
他蹲在芦苇荡,仔细观瞧。
船头上站着的不是杨慎,而是太子朱厚照。
这小子也不害怕,叉着腰站在船头,两眼放光,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身旁站着禁卫统领李春,满脸紧张之色,寸步不敢离。
凌十一心里一紧,赶紧吩咐喽啰划船跟上。
那条大船沿着康郎山到鞋山的航线,不紧不慢地走着。
船上有十几个当地的船工,为首的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老船把式刘老三,而武德营的士兵们在船工的指挥下,笨手笨脚地升帆掌舵。
朱厚照站在船头,看了一会儿,觉得不过瘾,噔噔噔跑到船尾,抢过舵柄要自己掌舵。
“殿下!殿下使不得!”
李春吓得脸都白了,赶忙劝阻。
“怕什么!本宫连火炮都打过,还怕掌个舵?”
朱厚照握着舵柄,用力往左一扳,船头跟着往左偏。
他觉得好玩,又往右一扳,船头又往右偏。
他越玩越起劲,舵柄左摇右摆,大船在湖面上走出了一条之字形。
刘老三赶紧跑过来,哭笑不得道:“殿下,这舵不能这么打,得看风向和水流。”
朱厚照倒是听劝,把舵柄还给刘老三,又跑去升帆。
李春只能形影不离地跟着,生怕出现点什么意外。
凌十一远远跟在后面,把这些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他摇了摇头,心里觉得好笑,又有些佩服。
这位太子爷虽说笨手笨脚,倒是一点架子都没有。
天黑的时候,凌十一掉转船头,回了水寨。
聚义厅里,闵廿四和吴十三正等着他。
“怎么样?”
凌十一轻轻笑了下,说道:“大哥放心,我看得真真儿的。今天是那个太子亲自带的船,帆都升不利索,舵也掌不稳,那帮人,还不如咱们水寨的孩子。”
吴十三哈哈大笑:“太子爷亲自掌舵?”
闵廿四没有笑,问道:“走的是哪条航线?”
“就是咱们约好的,康郎山到鞋山,一百二十里水路。他们早上辰时出发,到了天黑才走了不到六十里,还差一半没走完。就这速度,根本不用比了。”
吴十三当下兴奋道:“大哥,咱水寨的船,最多四五个半时辰就能跑完,他们输定了!”
闵廿四却没那么开心,问道:“那个辽阳侯诡计多端,会不会又在设圈套,等着咱们钻进去?”
凌十一说道:“反正船上没看见辽阳侯,咱们比航船,他不上船,便是再多诡计有什么用?”
闵廿四沉吟片刻,说道:“十天时间,他们若刻苦训练,结果很难说。”
“大哥何时变的如此谨慎了?”
吴十三满脸不屑,嗤笑道:“十天时间,一群旱鸭子能练出什么来?别说十天,就是给他们一年,也赶不上咱们水寨的弟兄。大哥,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闵廿四点了点头:“老三,你继续盯着,别松懈。”
凌十一点头:“大哥放心,我这就去。”
此后几天,凌十一每天天不亮就划着小船去明军营地附近蹲守。
明军那条大船天天出湖,有时候沿着航线走一个来回,有时候在湖上练习升帆降帆,虽说很卖力,可是长进很有限。
太子朱厚照晒黑了一圈,掌舵的本事却也没长进多少,倒是和船工们混得越来越熟,一口一个老师傅地叫着,吃饭的时候跟士兵们蹲在一起啃饼子,一点太子的架子都没有。
凌十一把每天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报回水寨。
吴十三依然不屑,闵廿四也彻底放了心。
因为他实在想不到明军拿什么赢。
水寨这边一片轻松,只等着决战的那天。
明军大营深处,却是另一番景象。
杨慎压根没上船,熟悉航道的事,全权交给了朱厚照。
朱厚照虽说掌舵不行,但脑子好使,几天下来把整条航线的水文情况摸得一清二楚,回营之后都画在图上。
杨慎自己则天天泡在工棚里。
工棚中央一张长桌,桌上铺着一张草图。
草图旁边,又铺了好几张新纸,上面画满了各种尺寸标注和结构分解图。
他对面站着一个人,正是随着粮队到来的许六谦。
此人精通算学,尤其擅长机括构造和力学推演。
杨慎当初画的是张草图,真要施工,必须有详细的设计图。
许六谦翻来覆去计算,每日眉头紧锁,口中念念有词。
杨慎也不催他,平时该干啥干啥。
毕竟此番是来救灾的,还有好多正事没忙完。
第三天傍晚,许六谦终于有了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