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总共有四十二卫。
这些卫所平时很分散，分布在应天府周围各县，以屯田为主，还有江防军，驻扎在江边。
既是屯点卫，平日里以种地为主，偶尔操练。
只有打仗的时候，才会拿着兵部文书，一家一家去集结。
四十二卫，满打满算，大概二十万人。
当然，这是账面上的数字。
南和伯去广西平叛，带走了一部分，太子抽调三大营组建武德营，这两拨加起来，少说也有三四万。
除去这些，账面上应该还有十五六万。
此刻，魏国公的手令已经传遍各卫。
“魏国公有令，即刻集结！”
所有卫所都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好多士卒还在田里锄地，接到命令，将锄头一扔，跑回营地拿兵器。
各营百户们扯着嗓子喊：“快点快点！国公爷的命令，误了时辰砍脑袋！”
士卒们手忙脚乱地穿衣裳，系腰带，找鞋子。
有的找了半天，刀都生锈了，还有的有的铠甲不知道塞哪个角落，翻箱倒柜找出来，上面全是灰。
等到各卫集结完毕，已经是深夜了。
安远侯柳景来到徐俌面前，脸上全是汗。
“禀公爷，南京城四十二卫集结完毕！”
柳景乃大明开国名将柳升之后，靖难期间，柳升之子柳崇随燕王靖难，后征安南立下功劳，得封安远伯，后又随驾征漠北，晋升安远侯，后人世镇南京，协同守备南京，统辖南京城内外守军。
徐俌面色沉重，问道：“人数统计了吗？”
柳景低着头：“回国公爷，大概……五六万吧！”
徐俌眉头紧皱，问道：“咱们才五六万？还有十万兵马哪去了？”
柳景额头沁出冷汗，知道说道：“国公爷，您是不是忘了，有些名额空着……”
听到这里，徐俌脸色不好看了。
武将吃空饷这种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可是，我记得空额不过才两万，怎会差了这么多？”
柳景闻言，只好如实说道：“您这空两万，下面还有空的，一层一层空下来，就剩五六万了。”
徐俌大为恼火，自己身为国公爷，南京守备，不过才吃了两万的空饷。
而底下这帮孙子，竟足足吃了八万！
柳景见徐俌没说话，便问道：“国公爷，是要打仗吗？”
徐俌正生闷气呢，随口道：“如何？”
柳景说道：“这五六万人，大部分是后勤民夫，真能上战场的，最多只有两万。”
徐俌脸黑得像锅底。
不过还是算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
“你听着！”
柳景抱拳：“卑职在！”
徐俌吩咐道：“立刻派人去请怀远侯常复、灵璧侯汤佑、左都督毛锐、右都督马昂，让他们来这里议事。”
柳景一愣：“在这？”
徐俌点头：“对，就在这！”
柳景赶忙转身，吩咐手下去请人。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几匹马从城里飞奔而来。
怀远侯常复第一个到。
他翻身下马，快步来到近前，抱拳道：“魏国公，这么晚了，什么事？”
紧接着，灵璧侯汤佑到了。
他也是急匆匆赶来，气喘吁吁。
“魏国公，码头上究竟怎么回事？我听说爆炸了？”
徐俌没有说话，马蹄声还在响，左都督毛锐到了。
“魏国公，听说太子殿下……”
说到一半，看见徐俌的脸色，没敢往下说。
最后到的是右都督马昂。
马昂年纪最大，走路稍慢些，看了看众人。
“都来了？”
众人纷纷点头。
此时，魏国公徐俌，安远侯柳景，怀远侯常复，灵璧侯汤佑，左都督毛锐，右都督马昂，可以说，整个南京城的兵马都在这些人手中。
常复突然注意到，徐俌身上的铠甲很旧。
徐俌虽然是南京守备，但是这辈子从未打过仗，有时候穿铠甲出来，也是崭新崭新的。
而现在这副甲，根本不是他平时穿的那副。
难道是……
当年中山王徐达穿过的！
铠甲上有肃杀之气，穿在徐俌身上，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现场的气氛非常凝重，没人说话，安静得要死。
过了许久，徐俌终于缓缓开口。
“今天码头的事，诸位都听说了吧？”
众人互相对视。
怀远侯常复往前一步。
“魏国公，我听闻太子在船上，不知消息是否属实？”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徐俌点了点头。
这下子，现场顿时炸开了锅！
“太子竟然被炸死了？”
“怎么可能？”
“谁干的？”
“船怎么会爆炸？”
几个人七嘴八舌，声音越来越高。
常复神色大变：“魏国公，您确定太子在船上？”
徐俌再次点了点头。
常复追问：“太子有没有可能逃出来？”
徐俌这才说道：“五千斤火药，整条船都炸碎了，人还能活？”
常复倒吸一口凉气：“五千斤？哪来这么多火药？”
这一次，徐俌没回答。
大家伙神色大变，开始交头接耳。
“太子……太子遇难……这……这可如何是好？”
“消息确定吗？会不会弄错了？”
等众人说完，徐俌才说道：“我的人亲眼看见太子登船，亲眼看见船爆炸，太子殿下，辽阳侯，南和伯，现场无一人生还。”
众人面面相觑，常复说道：“辽阳侯炸死就算了，太子突然薨逝，这可如何是好啊？”
“这里面怎么还有南和伯？”
“听说南和伯将女儿许配给了太子。”
“你从哪听说的，我怎么听说，南和伯招了个女婿，是个什么风流才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再次讨论起来。
等他们讨论够了，徐俌说道：“陛下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太子没了，大明的天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