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复问道:“陛下知道吗?北京那边知道吗?”
徐俌看了众人一眼,缓缓道:“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北京,不过,你们知不知道,太子为何要登船?”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头。
徐俌说道:“因为陛下病危,数日未能临朝,急召太子回京!”
这一下,又炸开了锅。
“陛下病危?”
“数日未能临朝?那岂不是……”
“太医院怎么说?”
“太子急着回京,就是去见陛下最后一面?”
“现在太子也出事了,陛下那边还不知道……”
常复气得直拍大腿:“怎么会这样,大明的天真的要塌了!”
他对弘治皇帝的感情和其他人不同,常家曾经和徐家争夺大明第一武将,甚至常遇春还压过徐达,只可惜走得早,后来徐达继续建功立业,常家才区居第二。
靖难时期,常家站在建文帝这边,时年七岁的常继祖被流放云南。
直到弘治五年,朝廷追念常遇春功,把常复从云南召回,封怀远侯,掌南京前军都督府。
因此,他对弘治皇帝非常感恩。
“皇帝病危,太子遇难,天下无主,这可怎么办?”
“陛下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太子也没了,按照祖制,兄终弟及,该是兴王继位。”
“对,兴王是宪宗纯皇帝亲生,血脉最正。”
“兴王在安陆州,离北京远着呢,北京那帮大臣,会等那么久?”
众人又议论起来。
徐俌站在那儿,听着他们说话,一直没开口。
等声音渐渐小了,他才缓缓说道。
“诸位,南京城在我们手中,接下来,我需要诸位配合我,迎立新皇。”
现场再次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常复率先开口:“魏国公,陛下只是病重,说不定过几日就好了。”
汤佑跟着点头:“对对对,消息还没传出,谁也不知道真假。”
毛锐随后道:“陛下正值盛年,就算病重,未必就……”
“我的消息绝对可靠!”
徐俌抬手打断,然后看着众人,一字一顿:“宁王殿下就在南昌府,从南昌到南京,一日可达!”
众人顿时愣住。
常复皱眉:“宁王?”
汤佑也皱眉:“魏国公,您的意思是……迎立宁王?”
徐俌点了点头。
常复摇头:“不妥!退一步讲,就算陛下真的……那啥了,太子又遇难,按照大明惯例,兄终弟及,那也该是迎立兴王殿下。”
徐俌笑了:“所以我才连夜召集大家前来。”
“北京城那些人,要迎立兴王,得先讨论,再派人去安陆州,一来一回,少说也得十天半月。”
他看着众人,继续道:“我们比他们更早!”
常复还是摇头道:“可是,兴王血统更正一些。”
徐俌连连冷笑:“轮血统的话,怕是从太宗之后,就没那么纯正了!”
众人面面相觑。
这话说得太重了,但又没人敢反驳。
因为谁都知道,太宗皇帝朱棣的皇位,是从侄子手里抢来的。
论血统,谁也别说谁。
徐俌收了笑,盯着众人。
“诸位,我就直说了。”
“南京城的兵马,都在我们手里,北京城现在皇帝病重,太子遇难,人心惶惶,宁王殿下从南昌发兵,沿江而下,数日就能到南京。”
“等宁王到了南京,先任监国,再宣布登基,并迁都回南京,到时候,我们就是从龙之臣,开创新朝的功臣!”
“就像当年太宗皇帝身边的那些人,封侯拜相,世袭罔替!”
现场再度安静下来。
常复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汤佑搓着手,来回踱步。
毛锐看着马昂,马昂看着毛锐。
柳景站在徐俌身后,脸上看不出表情。
过了很久,常复抬起头:“魏国公,宁王那边……准备好了?”
徐俌点头道:“诸位,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太子已死,陛下将崩,天下无主,宁王有兵马,有钱粮,兴王殿下不可能有机会,眼下我们只要控制住南京城,等宁王进城,大事就成了!”
众人谁也不敢说话。
这件事太大了,让人窒息。
徐俌走到常复面前:“怀远侯,你怎么说?”
常复犹豫了很久,最后只得说道:“此事牵连太大,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徐俌看着常复的眼睛,缓缓道:“怀远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顾念陛下恩情,认为兴王血脉更正,可你想过没有,咱们这些人在南京城里,顶着祖宗传下来的爵位,手里攥着兵权,可北京城那些阁老,那些新贵,有谁拿正眼瞧过咱们?”
他往前逼了一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咱们这些世袭的武臣,在他们眼里,就是一群靠着祖荫,守着旧都的闲人!逢年过节,朝贡贺表往北京一送,连个回音都听不见响的!想要点军饷,得看兵部脸色,想保举个将官,得求着五军都督府,这窝囊气,诸位还没受够吗?”
常复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汤佑等人脸上也露出了深以为然的神色。
南京虽为陪都,有一套完整的中央机构,但实权都在北京,他们这些留都公侯,看似尊荣,实则被排除在权力核心之外,清闲是真清闲,落寞也是真落寞。
徐俌放缓了语气,话锋一转:“可若是宁王殿下在南京登基,那就不一样了!南京将重新成为京师,咱们就是再造社稷的从龙之臣!”
“到时候,北京六部得迁回来,内阁得搬过来,朝堂上新旧交替,最重要的位子,不靠咱们这些手握兵权的人,他宁王还能靠谁?”
“诸位,到那时,你我便不再是闲人,而是新朝的顶梁柱石!”
这一番话,彻底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
常复还是不放心,问道:“魏国公,话虽如此,可此事关乎身家性命,宁王殿下……当真有十足的把握?”
“世上哪有十足的事!但九成九的把握,我还是敢说的。”
徐俌斩钉截铁地道:“太子已薨,陛下垂危,朝廷无主,这是天时!”
“宁王在江西经营多年,兵精粮足,且早有准备,一旦起兵,顺江而下,势不可挡,而我们在南京城内响应,控制江防,里应外合,这是地利!”
“北京城现在群龙无首,兴王远在安陆,等他们的信使跑个来回,宁王早已在南京登基了!这就是人和!”
“宁王殿下占尽天时地利与人和,大事可成!”
众人却还是不肯表态,毕竟事情太大了。
徐俌看向常复:“怀远侯,你常家世代忠勇,开平王更是威震天下,难道你就不想让常家的威名,在新朝重新响彻云霄吗?难道你想一辈子顶着个追封的侯爵,在这南京城里养老等死?今日之抉择,不仅关乎你我个人荣辱,更关乎子孙后代的富贵!”
常复脑海里正在天人交战。
一方面是对弘治皇帝的感恩,另一方面,徐俌描绘的从龙前景,以及那不甘就此沉沦的雄心,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
最关键的是,徐俌已经将一切都摊开了。
此刻若说个不字,还能活着走出这个营帐吗?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只听得见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常复身上。
他是除了徐俌之外,资历最老的勋臣,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终于,常复长叹一声,说道:“罢了!既然天意如此,我常复……愿随魏国公,拥立宁王,共扶新主!”
徐俌心头暗喜,转头看向其他人:“诸位,可还有异议?”
汤佑等人纷纷对视,然后齐道:“唯国公爷马首是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