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笔,蘸了蘸墨,准备下笔。
朱厚照赶忙拦住:“你别全按他说的写!”
戴廷珍一愣:“什么意思?”
“缓兵之计啊!”
朱厚照理所当然地道:“他要什么你就答应什么,那也太假了,他肯定不信,你先答应一半,剩下的再慢慢跟他谈,一点一点拖,拖到杨伴读来为止。”
戴廷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他再次看了看朱厚照,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往日在京中,只听说太子顽劣,整日跟着杨慎不务正业,惹得陛下头疼。
如今看来,太子倒也不是全然胡闹,至少这缓兵之计的思路是对的。
他点了点头:“臣明白了。”
说罢,提笔凝神,略一思索,便落笔写了起来。
戴廷珍毕竟是老御史,写这种官样文章,信手拈来。
措辞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得松了口,又处处留着余地,看似让步,实则把关键条件都往后推了。
比如火筛要求供货量涨三倍,他写的是,可酌情增加,具体数额待回京奏明陛下后再议。价格降两成,他写的是,互市定价素来有章可循,可适当放宽,需与户部会商决断。
至于每年额外孝敬的一万匹布,两千斤茶,他直接假装没看见,半个字没提。
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看起来诚意满满,实则什么实质内容都没有。
大明的读书人,写这种车轱辘话最是擅长。
写完,他放下笔,吹干墨迹,把信纸折好,递给朱厚照。
“殿下,您看看这样写可行?”
朱厚照接过来,扫了一眼。
“行,就这么着!”
他把信纸揣进怀里,起身就要走。
“殿下!”
戴廷珍忽然叫住他。
朱厚照回过头:“怎么了?”
戴廷珍看着他,犹豫了半晌,还是忍不住问道:“殿下啊,你们的计划究竟是什么?好歹告诉老臣一声,老臣这心里……实在没底。”
朱厚照理所当然地道:“我不是说了嘛,干他!”
戴廷珍:……
他深吸一口气,又问:“干他……怎么干?”
朱厚照眨了眨眼:“就是干他啊!”
戴廷珍无语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跟这孩子说话,不能绕弯子,得直来直去。
他换了个问法:“老臣没听说朝廷有调兵的消息,宣大两镇的兵力,老臣心里有数,想要大举出塞,至少得筹备三五个月。”
朱厚照道:“杨伴读不是带着讲习班来了吗?”
戴廷珍都快哭了。
“殿下,您就别跟老臣开玩笑了!讲习班那几百生员,真的是来打仗的?他们都是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别说打仗了,能骑稳马就不错了!”
他越说越急,声音都有些发颤。
“老臣的儿子也在讲习班里……老臣不是为了自己的儿子,是为了那些读书人着想!他们去讲习班,是读书学习的,怎么能上前线打仗呢?这不是胡闹吗!”
朱厚照看着他急成这样,反倒笑了。
“戴御史,你别急啊。”
他蹲下身,神秘兮兮地道:“我不是说了嘛,我们有秘密武器,你等着看好戏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