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
杨慎睡梦中,感觉有人在推自己脑袋。
他吓得一激灵,猛地睁开眼,才发现是王守仁。
“王司直,你醒了?”
王守仁点点头,说道:“有水吗?”
杨慎从床上坐起来,指了指桌上的茶壶,说道:“应该还有,就是凉了,我喊来福给你烧点热的……”
不等他说完,王守仁已经抱起茶壶,往嘴里灌。
杨慎说:“王司直,你慢点,喝这么多凉水,小心生病。”
王守仁把一壶凉茶喝完,这才长出一口气:“不知为什么,口渴得厉害。”
杨慎想了想:“你还记不记得被人迷晕了?应该是迷药的效果。”
王守仁反应过来,忽然问道:“那女刺客呢?”
“李春带她去县衙大狱了,我要让她死个明白……”
两人正说着,门被推开,来福端着托盘进来。
“少爷,王司直,小的看见灯亮着,吩咐人煮了点姜汤。”
来福把两碗姜汤放在桌上,继续道:“最近很多人感染了风寒,喝点姜汤,别染了病。”
王守仁端起碗,吹了吹,咕咚咕咚喝了一碗。
随后抄起另一碗,问道:“你喝不喝?不喝我都喝了?”
杨慎看着他:“你慢点,姜汤有的是!”
王守仁不语,只是一味灌姜汤。
紧接着,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然后是李春的声音:“杨伴读,睡了吗?”
杨慎喊道:“没睡,进来吧!”
门推开,李春大步走进来,身后还跟着那女刺客。
杨慎打着哈欠,问道:“怎么样?”
李春抱拳道:“按杨伴读的法子,到了大狱,张虎张豹两兄弟,当场吓死一个,另一个也吓疯了,我估摸着,治好了也是浪费汤药。”
那女子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抖。
杨慎看着她,心里暗暗点头。
这女子和柳氏是亲姐妹,必然有些相似。
试想一下,大半夜的,张虎张豹两兄弟突然看见柳氏……
那场面,想想就刺激。
女子忽然扑通跪地。
“是我的错!”
“两位恩公替我阿姊报了仇,我却听信吴有福那贼人的鬼话,险些害了恩公性命!我该死!”
杨慎看着她,问道:“现在明白了?”
女子抬起头,眼眶通红道:“我全都明白了!吴有福死有余辜,王知县是好官。事已至此,我没什么好说的,阿姊沉冤得雪,我死也瞑目了。”
杨慎转身看向王守仁。
王守仁思索片刻,说道:“行刺朝廷命官未遂,按大明律,当充入教坊司。”
“你这……”
杨慎顿了顿,继续道:“要么杀了,要么放了,给人卖窑子去,算怎么回事?”
王守仁摊手:“这是大明律,又不是我规定的。”
女子就这么跪在地上,低着头不说话。
杨慎心中不忍,正要开口,房门突然被推开。
来福慌慌张张跑进来:“不好了!殿下生病了!”
杨慎蹭地站起来:“怎么回事?”
来福急道:“晚上殿下就说不舒服,早早睡了,我刚才去送姜汤,发现殿下昏迷不醒,身上滚烫!”
杨慎心头一紧:“快去请郎中啊!”
“已经派人去了!”
来福满头是汗,慌慌张张道:“可咱们这边的郎中怕是能力有限,还是尽快送回京师,寻御医治疗。”
杨慎看向李春:“李统领,快准备一下,送殿下回京!”
李春抱拳:“是!”
众人七手八脚忙活起来。
忽然,一个声音幽幽响起。
“那小子肝火虚旺,若寅时前高烧不退,怕是凶险。”
众人一愣,齐齐看向跪在地上的女子。
杨慎皱眉道:“你说什么?”
女子抬起头,正色道:“白日里我看见那小子印堂透着绛色,唇色干燥,舌苔必是黄厚。若是夜间突发高热,绝非寻常的风寒,怕是热入心包之症。”
杨慎心头一凛,热入心包?
虽然不懂,但是感觉很严重的样子。
他盯着女子:“你怎么知道?”
女子说道:“我随师父学了十年医术,各中症状一看便知。”
杨慎脑中迅速权衡,这女子出手麻晕王守仁那一招,确实像是精通医理的人。
“你能治吗?”
女子点头:“我需要看看病人,方能确定。”
李春立刻拦在前面:“不行!殿下千金之躯,岂能交给这种不明底细之人?”
杨慎说道:“她是找王司直和我寻仇的,跟殿下没关系,现在误会已经解除,不如让她试试?”
李春脸色凝重:“杨伴读,这可不是闹着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