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惨淡的绿光自地平线渗出。
那光芒初时微弱,如同濒死者瞳孔中最后一点幽火,在焦黑破碎的大地尽头摇曳。
但仅仅数息之后,第二抹绿光便如溃烂的伤口般撕裂了天际线,紧接着是第三道、第四道……
绿光如瘟疫般蔓延,彼此联结、吞噬、膨胀,最终化作一堵接天连地的、蠕动着的惨绿色光墙,自远方缓缓推移而来。
光芒愈盛。
那并非圣洁的辉光,而是腐败本身散发的、令人作呕的磷火。
它穿透了战场上弥漫的硝烟与血雾,毫无温度地涂抹在每一个生灵的脸上、盔甲上、武器上。
在这一刻,无论是凡人辅助军那被恐惧扭曲的面容,还是阿斯塔特修士在头盔下紧抿的嘴唇;无论是人类战士紧握爆矢枪的、青筋暴起的手,还是纳垢恶魔那流淌着脓液、欢欣鼓舞的臃肿躯体;甚至那些潜藏在战场边缘阴影里、伺机攫取利益的异形或叛徒,都在同一时间被这无法理解的光所攫获。
他们惊骇地抬起头,望向那光芒的源头,喉咙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太阳?
不。
那绝不是任何恒星应有的光辉。
当绿光稍微黯淡些许,其核心的轮廓终于在翻滚的瘴气与邪光中显现。那是一团……难以用语言准确描述的、活着的腐烂血肉。
它的庞大超越了常识,宛如另一片坠落凡间的、病态的天空,正迈着沉重到令大地呻吟的步伐,一步步向血肉横飞的战场中心走来。
腐烂只是它最微不足道的外在特征,那遍布每一寸“肌肤”的、流淌着黄绿色粘液的溃烂创口,仿佛无数张无声哀嚎的嘴。而在这些腐肉之上,密密麻麻生长着数以万计、大小不一的眼睛。有的如同磨盘,呆滞地倒映着战场惨象;有的细如针尖,却闪烁着恶毒狡黠的光。淡黄色、半透明的脓包在这些眼睛和腐肉之间鼓起、破裂,溅射出腥臭的汁液,然后又如同呼吸般再次胀大。
更令人骨髓发寒的,是那些在这团终极腐败造物体内钻进钻出的白色蛆虫。每一条都粗壮得超乎想象,光滑油腻的体节在脓血中蠕动,其长度足以让最长的蟒蛇也相形见绌。
它们没有明确的眼睛或口器,只有不断开合、布满环状利齿的吮吸孔洞,贪婪地啃食着承载它们的母体,又同时分泌出促使血肉不断增生、腐烂的粘液。
一些难以名状的部位会突然裂开,形成一张张布满漆黑尖牙的嘴,牙龈是溃烂的紫黑色,喷吐出混合着无尽病痛与绝望概念的恶臭气息。
“开火!瞄准那个东西!把所有能扔过去的都扔过去!”频道里传来指挥官嘶哑变调的咆哮,压过了战场上其他一切杂音。
远比这场残酷战争开始以来的任何一刻都要密集、都要疯狂的致命火力,瞬间被组织起来,如同决堤的金属洪流,向着那缓缓逼近的腐肉天空倾泻而去。
炫目的激光束撕裂空气,灼烧路径上的一切;拖着尾焰的导弹集群呼啸升空,编织成死亡的罗网;悬停在战场边缘空域的雷鹰炮艇与风暴鸟炮艇,将联装激光炮与重型爆弹的怒吼泼洒而下;法师们也强忍着灵魂面对那存在时的剧烈不适,联合构筑起毁灭性的闪电与现实扭曲力场,轰击而去。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目睹者的心沉入了冰窟。
无论是灼热纯净的能量光束,还是装填着高爆炸药的实体弹头;无论是从天而降的轰炸,还是撕裂现实的法术……
当这些足以毁灭一支军队的攻击,触及到那团蠕动血肉边缘,那片笼罩着它的、粘稠的惨绿色光晕时,全都发生了令人无法理解的异变。
激光束如同射入深潭的光线,扭曲、弥散、亮度急剧衰减,最终无声无息地熄灭,仿佛被那腐败本身吞噬了能量。导弹在距离血肉表皮尚有数百米时,便纷纷自行解体、哑火,爆炸的火焰还未升腾就诡异消散,如同被无形之手掐灭的烛火。
炮艇的轰炸除了在血肉表面激起几圈粘液涟漪外,再无任何效果。而那些法术攻击,更是如同泥牛入海,连最细微的波澜都未能掀起,施法者们反而脸色惨白,纷纷喷出鲜血,精神遭受了可怕的反噬。
所有的攻击,都“消散”了。
不是被防御,不是被偏转,而是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化为了无形。那团血肉继续前进,对倾泻在身上的毁灭之雨漠不关心,仿佛那只是拂过它腐烂身躯的、无关紧要的微风。
基里曼和康拉德都死死地盯着那出现的怪物,五百世界之主先是沉默,然后看向了午夜幽魂。
“你看见了这个东西了吗?”基里曼的声音低沉,压抑着翻涌的情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康拉德沉默,没有回答自己兄弟这个问题,不过从他的态度上,基里曼可以看出,对方绝对看见了这个玩意的出场。
那么,为什么不提醒他们?
困惑出现,跟着变成怀疑。
但很快,基里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怀疑的荆棘在理性的审视下迅速枯萎。
他看着科兹侧脸上那几乎与生俱来的、承载了过多黑暗知识的沉重表情,看着那目光深处并非幸灾乐祸而是深不见底的凝重,一种无奈的苦涩取代了其他所有情绪,浸透了他的思维。
如果连康拉德·科兹,这位能瞥见命运蛛丝马迹的家伙,都选择了沉默,那只能意味着……
“它的出现无法阻止吗?”
“无法阻止。”康拉德终于开口,回应道。“我在一万多种未来中都看见了它的出现,无论我是否去进行阻止,无论阻止是否成功,只要泰丰斯降落在马库拉格,那么,这个怪物必然会出现。”
“泰丰斯?”基里曼的眉头拧紧,这个名字让他联想到莫塔里安那个背叛了帝国、投靠纳垢的令人作呕的子嗣,“莫塔里安那个叛逆的、浑身流脓的儿子?他是关键?”
“没错,他是这个家伙出现的门,也是祭品,甚至他死去也无所谓,毁尸灭迹也没关系。这是命运的必然,是被强行锚定的一个未来。而能够做到眼前的一切,则是因为他连接的魔网和其他人都不一样。被纳垢用特殊的力量进行了改造。其作用,除了为连接者提供职业者能力外,剩下的就是吸收整个极限星区属于瘟疫的力量。”
“.......你的意思是说......”
“不,”康拉德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不是你以为的那种‘瘟疫’。不是纳垢的赐福,也不是亚空间邪力催生出的、带着欢愉与慈父关怀的腐败疾病。我说的是真正的、纯粹的、宇宙基础法则的一部分。没有任何亚空间成分,不依赖于邪神情绪或信仰而存在,仅仅因为‘生灵’本身的存在,因为‘生命’与‘环境’的互动,便自自然规律中必然诞生、永不停息的……‘疾病’概念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