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里曼发出痛苦的,低沉的声音。血液从他的眼睛和耳朵同时流出,而他的身上更是布满了一道道的伤痕。原体和被职业赋予的强悍自愈力超负荷运转,但是,在他的那些伤口上,似乎有一些黑色的雾气存在,撕咬他的血肉,阻止它们再生。
忠诚的荣耀卫队如同钢铁洪流般冲了上来,他们的战吼汇聚成一阵短暂的雷声,试图驱散笼罩着他们基因之父的死亡阴影。
西卡留斯在咆哮中砍翻了铺上来的放血鬼,其余卫队成员则迅速而有序地行动,他们以经过千锤百炼的默契迅速环绕着倒地的基里曼组成了紧密的环形盾墙。
巨大的风暴盾彼此紧密相连,构成了一道闪烁着能量光辉的钢铁壁垒,将后续涌来的恶魔与流弹暂时隔绝在外。
盾墙之内,随行的战斗牧师以低沉而急促的声音吟诵着疗愈的圣言;药剂师则半跪在地,手中的医疗器械闪烁着冷静的蓝光,以最精准的手法处理着最严重的伤口,注入强效的凝血剂、镇痛剂和基因修复液,试图与那黑色的雾气争夺原体身体的控制权。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努力,那黑色的雾气如同附骨之疽,顽强地抵消着一切治疗手段的效果。战斗牧师额头青筋暴起,药剂师的指尖微微颤抖——他们都能清晰地感受到,罗伯特·基里曼,奥特拉玛之主,复仇之子,在短时间内,都已注定无法重新站立,更遑论加入眼前这场决定性的、惨烈至极的战斗了。
这也就意味着,此刻的战场上,面对那近乎神明,或者干脆就是神明塑造、用以行走人间的意志与力量化身的傀儡的,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康拉德·科兹。
真是讽刺啊,父亲。
康拉德喘着气,状态也不是很好。依靠自身拥有的双职业--法师和游荡者--的特性,他在刚才的战斗中比基里曼这位纯粹的战士要承受了更少的伤害,但依然受了伤,而且,被植入了异常状态。
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有无形的滚烫砂砾摩擦着气管,最终在肺部炸开,引发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和沉闷的警告性钝痛,仿佛那对器官下一秒就要在持续的折磨中罢工。
甲胄上布满了细密的刮擦痕迹和能量灼烧的焦黑斑点,左臂的位置,一道不算长也不算深的割裂伤,透过破碎的手甲间隙,清晰地呈现在苍白的皮肤上。
与基里曼伤口处同源的、不祥的黑色雾气在这里同样盘踞着,并且,或许是由于他自身灵能特质的某种吸引或共鸣,这种雾气的“污染”活性,看起来比在五百世界之主身上要活跃、要严重得多。
它们像细小的黑色蛆虫,在伤口边缘微微蠕动,向周围健康的皮肉渗透着冰冷与腐朽的寒意。
咬紧牙关,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和肺部的灼痛,康拉德强行集中精神,调动起体内所剩不多的魔力。他为自己再度续上了对“毒”的抗性和神圣的祝福。
随后,他完好的一只手搭上另一只手的胳膊,一用力,随着骨头的复位声响起,他的额头滴落下一滴汗。
这不仅仅是复位的痛苦,更仿佛是在战斗中积累的所有疲劳、所有隐而未发的内伤、所有精神上的紧绷,都在这一刻找到了突破口,一齐汹涌而出,冲击着他作为原体那远超常人的坚韧神经和躯体,让他也忍不住从齿缝间泄出一丝压抑的闷哼。
只不过,战斗还要继续。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休憩。康拉德甩了甩刚刚复位的左臂,适应着那残留的酸胀与隐痛,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他再次启动了安装在双臂上的精工动力爪武器系统。一阵低沉的能量嗡鸣声响起,分解力场被激发,跳跃的淡蓝色电弧缠绕上每一片锋锐的爪刃,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照亮了他近前一小片弥漫着硝烟与尘埃的空气。
他抬起头,能洞悉一切阴影的眼睛,穿过弥漫的战场烟尘和混乱奔突的身影,死死锁定了不远处那个令人心悸的,正在拔出胸口帝皇之剑的存在。
那是基里曼拼死的一击,虽然让他重伤,但是也成功地将蕴含他父亲力量的武器刺入敌人的体内。按照正常的道理来讲,此时此刻,这个家伙,应该已经在其力量下彻底地燃烧,被吞噬的连渣都不剩。
但是,作为神明力量的载体,拥有特殊且超乎寻常的手段,似乎也并非什么意外之事。
在战场上,所有存在的纳垢恶魔们一齐发出惨叫声。本该在苍白骑士那血肉构成的天使身躯上出现的金色火焰,却诡异地出现在了它们身上。它们痛苦地叫喊,向自己的伟大慈父祈祷,祈求它的救赎和帮助。但是,直到七秒后,它们彻底的,在亚空间和物质界中除名,也没有得到丝毫的回应。
它们被放弃了。
那位在亚空间之中,宣扬自己爱着所有孩子的慈父,在刚才,彻底地放弃了它的一批孩子。
这就是神,困于自己的本质,并且说的所有话都是放屁。
苍白骑士拔出了自己胸口的帝皇之剑。
伴随着一阵令人不适的、血肉与能量剥离的黏腻声响,一个巨大的、前后透亮的贯穿伤口出现在它那由蠕动内脏、增生骨骼和腐败血肉构成的胸膛上。
明明是血肉之躯,伤口处却没有一滴符合常理的血液流出,只有些许浓稠的、散发刺鼻恶臭的黄绿色脓液和蠕动的黑色烟状物渗出。
它身上原本那如同瘟疫行星降临般磅礴可怖的气势和压迫感,与刚刚降临战场时相比,明显衰弱了一大截,环绕周身的亵渎灵光也变得明暗不定。
显然,为了对抗、转移帝皇之剑的净化之力,保住这具珍贵的化身,它也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消耗了海量的本源力量。
但就算是这样,康拉德依旧没有打败对方的把握。
毕竟,他眼下的状态,用外强中干来形容,似乎都有些夸奖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摆开架势,看着苍白骑士将帝皇之剑随手一丢,跟着伸出手,从自己的身体当中,变出来了一把巨大的,血肉的长枪。
罗恩,要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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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恩挥出剑。
他怎么会有剑?
他为什么不会有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