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三分钟后——考尔的内部计时器精确地记录着——基里曼审核完了自己的第一百二十八个方案,那是一份关于“如何在不引发行星总督反弹的情况下,增加边缘世界的税收以支援远征”的复杂策略。
他这才抬起头,第一次将目光投向考尔。原体那双蓝色的眼睛在办公室的人造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瞳孔中倒映着数据流动的微光。他的视线在那张让他既讨厌又喜欢的“齿轮小子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考尔。”基里曼开口,声音比刚才稍微温和了一丁点,但依然保持着距离。
“在的,我的大人。”考尔立刻回应,机械臂的姿态调整到最恭敬的角度。
基里曼看着眼前这位机械教大贤者。考尔的红色长袍虽然沾满污渍,但上面的每一个齿轮徽章都擦得锃亮;他的机械义体虽然因为连日奔波而显得有些磨损,但每一个关节都保养得完美;他的光学镜头虽然黯淡,但其中闪烁的求知光芒从未熄灭。
基里曼想起了这一万年来,考尔是如何在帝国最黑暗的时期默默坚持研究,如何几乎以一己之力推动了原铸阿斯塔特计划的实现,如何在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的情况下,完成了数十项技术奇迹。
“唉……”基里曼轻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你……”他欲言又止,似乎在权衡着什么。过了几秒钟,他摇了摇头,“算了。以后在进行那种……那种涉及仿生复制体的研究,记得找我备案。不是申请批准,只是备案。让我知道你在做什么。”
考尔惊喜地抬头,看着基里曼那有些无奈的神色,过了好一会,他这才欢呼了一声,迈着欢快的步子,从办公室离去。
基里曼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也不知道自己给考尔这样的许可是好是坏,但是至少,从眼下来看,帝国的发展,不用再像是以前那样被束缚太多。
更不用说考尔本身,也是一位值得相信的纯洁天才。
“你这样做真的好吗?”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响起,那声音仿佛是从墙壁的阴影中渗出来的,低沉、沙哑,带着某种非人的质感。
基里曼下意识地绷紧了自己的肌肉,他的战斗本能瞬间被激活,肾上腺素开始分泌,每一根神经都进入警戒状态。但他立刻控制住了自己——他认出了这个声音。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那本能升起的敌意和厌恶,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向了办公室的东南角。
那里是房间光线最暗的区域,一盏照明灯在三周前坏了,因为更重要的政务而被暂时搁置维修。此刻,那片阴影似乎比平常更加浓郁,仿佛有实质的黑暗在其中流淌。
“康拉德·科兹,”基里曼的声音冷了下来,恢复到那种公事公办的语调,“你最好有一个合适的、出现在我眼前的理由。我记得我说过,进入我的办公室需要提前通报。”
“不要那么冷淡,基里曼。我的兄弟。我现在可是在赎罪。”
低低的窃笑声,高大的黑发男人自阴影走出。他依旧和以前一样的阴郁,苍白的皮肤和黑漆漆的瞳孔都向外传递出一种癫狂的信号。只不过在他的身上,同时也有许多治疗的痕迹,尤其是在其右手的位置,更是被人用带封印的绷带缠成了粽子。
看着这些伤,基里曼也没有了脾气。他靠在了自己的椅子上,绷紧的肌肉放松了下来。
“如果没有什么正事的话,你来这里干什么?难道想要和一万年前那样,在这里干掉我?”
“你没有背叛,我自然不会去杀死一个无罪的人。”康拉德说道。“不过,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给那个齿轮小子那么大的权力,真的不担心他乱搞吗?”
“我不担心。”基里曼回答道。“考尔他是一位忠诚者,难道说,你在未来里面看见了他的背叛?”
“我现在可看不到那么久远的事情。”康拉德露出一个笑容。“这也是我在赎罪的原因。我现在对于未来,至少有了那么一点的小小期望。”
“哈,也是,绝望的未来........考尔他要做的,就是将那份希望给变得更多一些。”
基里曼有些感慨,然后他看着康拉德,语气没有了之前那么多的敌意。
“好了,我回答你的问题。现在,应该你来回答我了。你找我,到底是有什么事情。”
“其实事情很简单。”康拉德耸了耸肩。“罗恩醒了,三分钟之前的事情。”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