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在冰冷的钢铁地面上肆意流淌,刺目的闪光在偌大的舱室中不断亮起,将这个因照明系统失效而陷入黑暗的地方照射得亮如白昼。
每一次闪光都像是死神无情的眼眸,短暂地照亮这片死亡的领域,随即又让黑暗重新笼罩,只留下空气中弥漫的焦灼与血腥。
数以百计的尸体在地面上杂乱堆积,无论男女老少,他们生前最后定格在脸上的表情都无比狰狞与丑陋。
突起的血管如同扭曲的树根爬满脸颊,浑浊的眸子早已失去生命的光泽,却仍凝固着极致的痛苦与疯狂。
扭曲的面部肌肉像是烂面团一样松垮地铺在头骨上,嘴角咧开的弧度怪异而可怖,仿佛在死前经历了某种超越人类承受极限的折磨。
除此之外,他们当中的许多人,身体上都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痕——撕裂的伤口、灼烧的痕迹、钝器击打形成的淤青——显然杀死他们的人在杀戮的过程中,并非简单地终结生命,而是像玩弄脆弱的玩具一般,刻意延长了折磨的时间,享受他们垂死挣扎的每一个瞬间。
萨巴·莱塔静静地站在尸堆边缘,眉头深深皱起,灵族特有的纤细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
他的目光扫过这片惨状,银色的眼眸中映照着闪烁的强光,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波动。
作为一位来自方舟世界的灵族武士,他见证过无数死亡,但眼前这种充满亵渎与恶意的屠杀,仍让他的灵魂感到一阵寒意。
这些人类生前或许只是普通的船员、工程师、家属,如今却成了堕落者放纵欲望的祭品。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在此时此地,任何多余的情感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他的身后,男孩和女孩面露恐惧。男孩还好,女孩则是直接身体颤抖,嘴里也发出了些许的抽噎声。
“嘘。”
萨巴突然转身,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抵在自己的唇边。他的动作轻盈而迅捷,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只有那双银眸凝视着两个孩子,目光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安静,小鬼。”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耳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你的妹妹冷静下来,如果你想我们三个活下去的话。”
男孩猛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他点了点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低下头,凑到妹妹耳边,用颤抖的声音轻声说着什么,同时用手笨拙地拍打她的后背。
萨巴转回身,继续警惕地观察四周,虽然不知道男孩说了什么,但在数秒之后,女孩的抽噎声明显微弱了下去,最终化为断断续续的吸气。
这让这位来自灵族的武士缓缓呼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那么一丝——在敌人可能随时出现的环境中,任何一点声响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也就在这时,他的尖耳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阵微弱的脚步声。那声音起初极其轻微,像是远处管道中传来的敲击回响,但很快便清晰起来,节奏杂乱而拖沓,伴随着金属鞋底摩擦地面的刺耳刮擦声。
萨巴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右手无声地滑向腰间,握住了那柄镶嵌着灵骨雕纹的匕首握把。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通往主廊道的入口,一处被倒塌的管线半掩的拱门。
脚步声从微弱变得清晰,其中开始夹杂几道尖锐的笑声。
那笑声扭曲而癫狂,时而高亢如金属摩擦,时而低沉如野兽呜咽,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与放纵。
不一会的功夫,几个身影从廊道阴影中陆续走出。他们全身覆盖着漆黑的甲胄,那甲胄并非规整的制式装备,而是由各种扭曲的金属片、生物角质乃至缝合的人皮拼凑而成,表面布满尖刺与倒钩,在微光中反射出油腻的光泽。
这些身影瘦长而佝偻,手持沾染暗红污渍的利刃与改装过的步枪,步履蹒跚却带着捕食者般的耐心。
萨巴的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是堕落者,而且是深度腐化的那种。
他微微压低身体,重心前移,大脑飞速计算着距离与角度,寻找一个绝佳的时机,准备在这些敌人尚未完全察觉之前,以灵族特有的迅捷与精准将他们全部解决。
但是,就在他决定行动的下一秒,一阵更加沉重、更加规律的脚步声轰然响起。那声音仿佛巨锤敲打钢铁甲板,每一步都让地面的细微震颤变得明显,甚至震落了天花板缝隙中积累的灰尘。
萨巴双眸一眯,毫不犹豫地放弃进攻计划,左手迅速向后一揽,右手仍紧握匕首,带着两个小孩疾步后退,悄无声息地隐入一处由断裂的机械支架与废弃货箱构成的阴影角落。
他们蜷缩在黑暗之中,屏住呼吸,只有眼睛透过缝隙死死盯向外界。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同一廊道入口缓缓浮现。那身影之巨大,甚至超过了萨巴认识的许多同族——灵族本就以修长高挑著称,但眼前的存在却更加魁梧雄壮,充满压迫性的体积感。
他踏过堆积的尸体,仿佛踩过微不足道的杂草,沉重的动力靴在血泊中留下深深的脚印。
萨巴立刻认出了这是什么——一位阿斯塔特,被人类那位古老领袖与科学家锻造出的战争兵器,基因强化的超级士兵。也是萨巴的长老曾在预言中提到的,在未来某个时刻,将会与灵族并肩作战的盟友。
当然,只有那些仍然忠诚帝国的会。
而眼前这位,显然不在其列。
他身着的动力甲原本的底色已难以辨认,如今覆盖着一层诡异的淡粉色涂层,那粉色并非柔和的色彩,而是像腐烂血肉般泛着污浊的光泽。甲胄表面披挂满写满污秽经文的人皮碎片与人骨装饰,那些经文用深红色的未知液体书写,笔画扭曲如蠕动的虫豸。
更令人不安的是他的头盔——那是一个改造过的马克Ⅲ型头盔,两侧太阳穴位置延伸出粗大的管线,直接连接至腰部悬挂的两个透明罐体。
罐体中充盈着翻滚的紫色雾气,那雾气浓稠如液态,不时泛起病态的光晕,透过管线隐隐注入头盔内部。
他手中握着的武器同样怪异:那本应是一把爆矢枪或链锯剑,却被改造成了类似电吉他的形状,枪身布满尖刺与闪烁的灯条,扳机位置安装了琴弦般的金属丝,似乎既可作为远程武器,亦能作为近战工具——或者,某种演奏亵渎音乐的乐器。
“萨米尔。”
堕落者中的一个开口,似乎是这些小队的领队。
“这里已经没有活着的凡人了,我们来这里干什么?这片区域已经清扫完毕,只剩下这些……”他用脚踢了踢一具尸体,“……无用的残骸。”
“你应该喊我‘大人’,异形。”
名为萨米尔的堕落阿斯塔特开口,声音透过头盔的呼吸格栅传出,冷漠而平直,缺乏人类应有的语调起伏。
“如果不是伟大的欢愉王子亲自下达命令,我怎么可能与你们这些肮脏的、美味的家伙待在一起。你们应该出现的地方,不是我的身后,而是我的祭坛——作为献给黑暗之主的祭品,你们的尖叫与痛苦本应更加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