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中的火焰安静地燃烧着,那是一种罕见的、近乎透明的淡金色,既不张扬也不炽烈,却仿佛拥有生命般在木柴上缓缓流淌。
火光映照着罗恩沉默的侧脸,将他深邃的眼眸染上一层温润的辉光。
这簇火是如此特别——它没有普通火焰那种躁动不安的噼啪声,也不散发令人窒息的灼热;相反,它像一位历经沧桑的老者,用最平和的方式释放着热量,让整个木屋都笼罩在一种令人心安的暖意中。
坐在它面前,人会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而均匀,仿佛时光在这里也放慢了脚步。
罗恩就坐在壁炉前那把厚重的橡木椅上,椅背雕刻着古老的藤蔓花纹,在火光中投下摇曳的阴影。
他一动不动,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连指尖都没有丝毫颤抖。
窗外是永无止境的风雪,雪花扑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而持续的窸窣声,更衬托出屋内的寂静。他的目光凝视着火焰深处,仿佛要在那跳跃的光影中寻找某个答案。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可能过去了十分钟,也可能已经是一个小时。只有壁炉中偶尔飘起的一星灰烬,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直到一阵吱呀声打破了这片宁静。
木门被推开,卷进一股刺骨的寒气。一个高大的身影踏进屋内,肩上还挂着未化的雪片。他在门口顿了顿,用力跺了跺脚,皮革长靴上的冰雪簌簌落下,在粗糙的木地板上融化成深色的水渍。
接着,他才走向壁炉,在罗恩身旁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椅子发出承受重量的呻吟声。
“你来晚了。”罗恩开口,声音平稳,没有责备,只是陈述事实。
来人——帝皇,或者说尼欧斯——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的面容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深刻,眼角的纹路里藏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一共只有三次的通讯机会,你这么快就用了一次,我也没有想到。”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当时正在忙着帮基里曼肃清一些不必要的远征阻挠,所以耽误了一会。”
“哪个大魔?”
“已经死了,没什么好说的。”
尼欧斯轻描淡写地开口道。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喊我来一定不是闲聊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罗恩沉吟了一阵,然后抬起手。魔力自他的指尖流出,最后,化作了一张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羊皮纸。
这是我根据人的记忆提取出的产物,”罗恩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除开本质外,它和自己的起源一模一样。你一直在泰拉,告诉我,这个命令的发出者到底是谁?”
尼欧斯伸出覆盖着铠甲的手,动作却异常轻柔地接过了羊皮纸。
他的手指抚过纸面,感受着上面残留的魔法气息。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文字内容上时,整个人明显僵住了。
眉头紧紧皱起,形成一道深深的沟壑,额头上甚至暴起了几根青筋。他猛地抬头,语速快得惊人:“不可能。我在泰拉完全没有察觉到这样的命令。更不用说,如果卡迪亚真的发生了什么,我绝对会有所感知的。而现在,至少在我的感知下,卡迪亚根本没有被什么所谓的亚空间风暴所包裹。”
“我知道,我也感受了。”罗恩呼出一口气,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所以我才会找你,希望你可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知道。”尼欧斯低声道,“我甚至怀疑这可能是一个阴谋。如果我是你,我会把那艘船的所有人聚起来,然后……”
“我不可能这样做。”罗恩打断了他,声音虽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但是你可以,你有这个威能和权力。”尼欧斯向前探身,两人的距离近到可以看清对方瞳孔中的倒影。他的目光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诚挚,“我们无法容纳更多的不稳定因素,无论如何,你必须要尽快赶往泰拉。那里才是一切的终点。为了全人类的未来,牺牲几百,或者一个星球的人.......”
“好了,不要再说了。”罗恩再次打断他,这次声音里多了一丝冷硬。他站起身,走向壁炉,背对着尼欧斯。火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很长。“你知道,我不会这样做。如果你要这样做,那么,不要怪我。”
尼欧斯陷入了沉默。
木屋里只剩下火焰燃烧的轻微声响,还有窗外永不停歇的风雪声。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壁炉中的木柴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溅起几颗火星。尼欧斯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几分钟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抬起头,认真地看向罗恩的背影,开口说道:“对不起。”
“你居然道歉。”罗恩眉头一挑。
我……至少也要学会改变,”尼欧斯的声音有些沙哑,每个字都说得缓慢而艰难,“哪怕有些人,我再也无法向他们道歉,至少也要学会,让可以听到的人,知道我如今的样子。”
尼欧斯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情绪,罗恩不太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情绪。后悔?悲伤?都有可能。他没有说话,任由这些情绪在全银河最伟大也最卑劣的人身上浮现和消失,然后,才开口。
“那么,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又多出来了一个。”罗恩挥了挥手,魔力在他的身前编织出了一幅星图。“我会继续向泰拉前进,但是同时,一支小队会出发,他们将去往卡迪亚,带着我们找到的那些人,寻找这次危机的真相。”
“这是正确的选择。我们也只能这样。我也会让费鲁斯帮忙的,还有禁军,有一支小队,恰好就在那里执行任务。”
“对了,还有一个人,不对,应该说是,很多人,如果速度快的话,也可以让他们过去。”
“谁?”
“莱昂·艾尔庄森。以及康拉德·科兹,还有他们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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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珈·奥瑞利安仰面躺在滚烫的沙地上,睁着眼睛望向天空。
这里的天空是一种病态的橘红色,仿佛永远处于黄昏与黎明的交界。热风拂过他的脸颊,带来细沙摩擦的触感。那些沙子颗粒很小,却异常锋利,在他绘满经文的皮肤上掠过,引起一阵阵细微的瘙痒。
他慢慢地坐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感到一阵虚弱。离开亚空间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不仅仅是无法调动更强大的力量,举行更多的仪式,更重要的是,那个无时无刻不在他身后追杀的疯子。
他曾经的兄弟,如今的野兽。
珞珈咬紧牙关,感觉心脏的位置传来阵阵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