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大雪洋洋洒洒飘落了一整夜,
直至翌日清晨,才稍稍有了减弱之势。
天气骤冷,滴水成冰,
温娴连下床都是鼓足了十成的勇气。
透过窗棂往外看,天地间茫茫一片,极目是刺眼的灰白,
温娴推开房门,
就见正对面的臺阶下方立着一只俏皮的雪人。
模样乖巧,
甚是可爱。
温娴拢上厚氅,
嘚嘚跑下去相看,围着雪人左转右瞧,玩得简直不亦乐乎,第五辞只准许她在外面待上一小会,到了时辰,
自然过来拎人。
是以温娴被打横抱回屋内时,
心裏还在惦念着那只胖雪人。
第五辞苦笑不得:“我一个大活人在你面前你不看,光顾着外面那只幼稚货。”
瞧瞧他这张嘴,
连对自己的手作都能如此诋毁。
温娴讪讪一笑,
换个话题试图转移他的註意:“只怪夫君手太巧,
我一时入神这才忘了时辰,
可你夜裏受凉又未曾好好休息,若是沾染了风寒,
岂非因我而耽误公事。”
谁知第五辞却是浑不在意,
淡然说:“我不去官衙了,
将军准我在家照顾妻儿,
剩下的日子我都会陪着你。”
他走近了蹲下身,俯贴着温娴的圆肚,
柔声道:“……直到孩子出生。”
温娴当句安慰话来听,也没真的指望他能寸步不离陪伴在身边,含糊不清地应了声“嗯”,瞬间便把此事抛之脑后。
北地的冬天严寒又漫长,因为怕冷,温娴一向窝在房内半月都不出门,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惊喜地发现,某人出现在眼前的次数竟比从前多了许多。
诚如第五辞所说,他也确实没再去过府衙一次,老老实实在家洗衣做饭,如老妈子一般尽到为人夫的责任,温娴饿了他给餵饭,温娴渴了他给端水,偶尔为了排解寂寞,他还身体力行地充当说书人的角色,给她讲故事念话本,日日陪着,就连如厕,也是亦步亦趋地跟在温娴的身后。
如此断断续续照顾了一个多月,温娴整个人都被他餵胖了不少,下巴圆润了,腰身也越来越粗,随着月份的增大,肚子像是吹皮球似的顿时鼓胀起来。
她看着自己一眼望去连脚都盖住的大孕肚,拍拍脑门犯起了愁。
“不能再吃了,孩子长得快,体格又大,以后许是难生的。”
第五辞拿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颤,当即决定,减少对温娴的餵食,不再做些大补之物,而是改煮药膳,一日多餐,分为五份,只等她饿了才稍稍用上几口。
冬去春来,万物覆苏,萧瑟的寒日终于过去,零星嫩芽如雨后春笋蹭蹭冒上光洁枝头。
天气回暖,又是一年往覆时,街道上欢欢喜喜到处都是孩子们的玩闹声,温娴被迫困居于院中,只能望向天边默默发呆。
步入孕晚期后,身子也越渐笨重,肚子越大,睡觉便越发困难,平躺着难受,侧身又怕压着孩子,夜裏总是瞇一会儿就要醒,反覆折腾过后,她整个人都消瘦不少。
算算时日,还有不到一月就要生产,温娴满心欢喜期盼着孩儿降世,第五辞却是胆战心惊,日日活在畏惧当中,偶尔午夜梦回,他还要趴在温娴身边,附耳过去听肚裏的胎动,直到确定孩子安好,才放心地睡去。
薛子言体恤小夫妻辛苦,开私库拨了百两银子给二人急用,第五辞更不必说,有个大靠山顶着,在军中混得比谁都开,即便不常露面,也少不了会有同袍上门问候。
安稳的生活堪堪持续到温娴临盆前,到了四月中旬的某一日午后,意外不期而至。
逃遁至漠北的戎狄不甘失地被占,举兵再次南下。
消息传至军中,很快引起轩然大波。
薛子言无心恋战却也不得不战,当晚集结了数万军士于营地校场点兵布阵,按照原计划次日大早便要北上迎敌,第五辞受令被召回营中,作为薛子言旗下副手,随大军不日出征。
温娴到达城门口时,此处已经围聚了好些平头百姓,各个交头接耳,议论着突如其来的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