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正堂中,23岁的成都王司马颖,身着轻甲,手秉长剑,神色虽有几分疲惫和匆忙,却终于也掩盖不住,那股欢腾雀跃的野心和贪婪。
就在半个月前,河间王司马颙,发来一道檄文,痛斥齐王司马囧罪状,邀请他一同出兵洛阳,联合进攻,讨伐齐王。
他封地虽在益州,但同领镇邺大将军之职,因邺城地势形胜,远超益州,是以他常年遥领益州封地,而坐镇经营邺城左近,势力覆盖河北。
正与镇守长安的河间王司马颙,形成南北夹击洛阳之势,一旦出兵,必可定克洛阳大事。
今天下大争之世,凡有点志气的宗室,都想着要争夺大统,分一杯羹。
他堂堂成都王,身为天子的亲弟,世人称颂的贤王,士子传赞“颖必能康隆晋室”的司马颖!
岂能不去分一杯羹?
所以他从接到讨伐檄文开始,就立即开始了准备,哪怕十多天,兵马粮草准备仓促,也必须一定要去。
——去晚了,大统权柄,岂不是全都被那位堂叔司马颙攫取了?
所以必须要快!
今日就必须出发!
这时。
一人面色凝重,缓步趋入房间。
司马颖一看,面色顿时不舒服。
又来劝?
“大王,臣请大王,罢兵停进,以守贤王之名,静待时机!”
司马颖面露不悦之色。
来人是他手下头号谋臣卢志,连日来,屡屡劝他不要出兵。
“左长史,孤意已决,无需再劝!”
“大王!贤名来之不易,若出兵,必然一朝尽丧矣!”
司马颖面色不好看。
“贤名,贤名!贤名有何用!天下兵强马壮者为之!君视孤麾下披甲十万,天下何人敢能争锋?!
司马颖的名声很响,非常响,甚至可以说,被许多士族士子,视之为晋室的救世主,最后的希望。
盖因经年来,在卢志的劝说,和各种运营操作之下,司马颖积累了大量的名望,什么礼贤下士,什么抚恤百姓,什么安天下的宗室表率。
尤其是一年前,他首倡大义,发诏讨伐司马伦,军纪严明,匡扶晋室,战胜后不居功,回归邺城!
声望更是隆盛顶峰,被称为“仁王”。
可是,扮演一个仁王、贤王,是有代价的!
欲望不得抒发,野心必须压抑,时时刻刻言行注意!
太辛苦了!
尤其是,坐看他那位堂兄司马囧,高居权位,掌控朝堂!
更是令他憋屈!
司马囧什么东西?
都不是武帝血脉!
竟敢窃据高位,挟持天子,对他发号施令?
他配乎!
他司马颖,上比古之贤圣,下有安天下之才能!
岂能郁郁久居此人之下?
所以司马颖决定,不忍了。
谁劝都没用!
“左长史,且退下!天下,兵强马壮者为之!且看这天下,谁能比孤,更强!”
卢志心中急啊!
明明静待天时,发展实力,以贤名得天下支持,便进可攻,退可守,坐看几个野心诸侯乱斗,再取渔翁之利!
却偏偏要抛弃贤名,做那个窥伺权柄的乱天下者!
简直愚蠢!
岂不闻,贞女失节,不如老妓从良!
你司马颖从一个贤王,突然原形毕露,必遭天下唾弃啊!
卢志还欲再劝。
倏然一个将官疾跑进来。
是司马颖帐下偏将公师藩,匆匆而入:“大王,不好,一支朝廷来的使臣团队,正在入城!”
“什么?”司马颖一下子坐直了,“朝廷怎会这时候来人?”
没有任何预兆!
沿途的布防岗哨,也没有任何传信回来啊!
“不止如此……”
公师藩面色极其严肃:“车队中……还有天子銮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