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管什么诏书不诏书的?!
当即就把天子诏书甩在地上:“甚无聊赖。长沙王,都说完了吗?”
司马乂对这个十六弟是有点感情的!
毕竟是天下闻名的贤王!
于是伸手指向,边上坐等看热闹的三个阶下囚之王:“老十六!最后劝你一句,天命有常,人力不可为!凡事,想清楚再做!”
那三个阶下囚,哪里肯放过好戏。
司马囧:“孤瞧成都王有点实力。”
司马越:“贤王敢作敢为,令人佩服!”
司马颙:“兵强马壮,孤不如你远甚!”
司马乂:“……”
恶狠狠瞪三人一眼。
卢志神情愈发焦惶:“大王……”
“多说无益!”
司马颖直接打断了卢志。
那边公师藩,排兵布阵已经完成,随时可以发动进攻了!
司马颖冷冷一笑:“六哥,手底下,见真章吧!”
沉默许久的嵇绍,终于再度开口,缓缓质问道:“成都王,你果真,欲造反么?”
司马颖一脸讥笑:“陛下身边,有奸臣啊!今吾成都王,兴义兵,清君侧!”
嵇绍眉目再沉:“成都王素有贤名,可真要,想好了啊!”
司马颖再也不理会了,挥挥手。
五千甲士齐齐进发,脚步连震,如地龙翻身,密密围拢过来。
嵇绍轻轻一叹:“长沙王,看来我们都错了。”
司马乂赧然一叹:“白使了一串计!”
那两封不同的诏书,正是来自他们两人的建议,毕竟司马颖乃是天下闻名的贤王,要给他一个机会!
现在看来,他没有把握住机会。
嵇绍回身向后,恭敬一礼:“恭请仙君!”
司马囧、司马颙、司马越三人,不约而同面红耳赤,宛若吃了五石散,呼吸连续急促,来了来了,就是这个!
司马颖眼睛一眯,什么仙君?
便见到,孟未竟掀开马车帘幕,然后一步一步,踏着虚空,踩上苍穹!
当啷一声。
周遭有武器掉落在地的声音响起!
整个现场完全寂静。
所有人脖子像是完全同步了,只能楞楞地看着,那个不可思议的身影,一步一步,踏到天穹之上。
唏律律~~~
司马颖不慎扯下一撮鬃毛,骏马吃痛受惊,一下子将他掀翻在了地上。
没人来扶他。
坠落在地的司马颖想要起身,却发现,腿脚已经完全软了,双手颤抖也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直勾勾抬头,脸色完全惨白一片。
卢志面如死灰,喃喃道:“是这个,是这个……”
终于,孟未竟站定在一个,不甚高,却足以震骇万民人心的位置,低头俯瞰。
“成都王司马颖,恃功骄恣,构兵犯阙,威逼天子,罪在不赦。
“当诛!”
~
幽州,蓟城。
幽州刺史,宁朔将军,持节都督幽州诸军事的边防要帅王浚,接到了一个,让他措手不及的消息。
盘踞邺城的成都王司马颖,一两个月前,被贬为庶人了!
消息压了这么久,始终都无人知晓,不知为何,近日来,却是传的到处都是,他才收到消息。
“司马颖啊司马颖,你怎么,就这么没了呢?”
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冀州和幽州两块地方,仿佛是一对天生的冤家。
当年公孙瓒在幽州,袁绍在冀州,打得你死我活,年年鏖战。
而今王浚在幽州,司马颖在冀州,两方之间,同样结了仇怨,针锋相对,不太对付。
盖因当年司马颖号召攻打赵王司马伦时,他站在了司马伦这边,禁止幽州军民支援司马颖,此后双方便一直势同水火。
王浚虽在边郡,手下兵马却远不如司马颖强盛。
但边郡有边郡的好处,比如说,毗近胡族!
鲜卑、乌桓其民,人人精善骑射、悍不畏死,野蛮嗜血,向往中原繁华。
胡人结成的军队,战力彪悍,极擅野战奔袭,只需许以重利,便可成为他手下的一支劲旅。
当年幽州公孙瓒麾下,就有一支乌桓骑兵,后来归属曹操麾下。
所以王浚,也就效仿当年的公孙瓒,以及历任幽州边帅的做法,交好鲜卑、乌桓,甚至将自己的女儿,嫁给鲜卑段部首领段务勿尘,许以重利,得到了一支彪悍精骑。
本来这是给司马颖准备的。
如今朝堂你方唱罢我登场,司马氏内斗不休,天下大乱之势已显,只需等一个契机,骑兵一路南下,便可攻克邺县,夺得河北之地!
到时占据幽州、河北,便相当于占据北方,足可割据一方。
王浚早就蠢蠢欲动。
却没想到,兵锋未发,司马颖先倒了?
“这岂不是……更能长驱直入了?”
但多年官场,沙场争斗的直觉,让王浚感觉到几分不对劲。
司马颖兵马俱足,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就被废了呢?
“不若……让那群胡人,去试试水?”
那些鲜卑人、乌桓人,早就对中原繁华渴望已久!
段务勿尘,更是不止一次跟他提过,想带兵进中原逛逛,重复劫掠之事!
如今,倒正好是,让他们去中原之地试试水的时候。
便在这时。
“报!府外有洛阳来使,持牦尾赤节,自称天子使者,前来宣诏!”
王浚眉头一皱,思忖片刻,便换上官服,让人请天子使者进来。
却是一队风尘仆仆的使节。
验明正身后。
王浚立即恭恭敬敬,向其跪拜领诏。
“诏曰:天下之乱,万方有罪,责在,司马氏!”
一语入耳,如惊雷炸在耳畔。
王浚猛然抬头,完全不可思议,脑子一片空白。
啥玩意儿?
晋朝版,罪己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