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
一支虎视眈眈、狂热嗜血的汉人魏军,疏忽停下了悄然行军的步伐,人人惊愕抬头看天,望着不远上空,那个虚空困锁的牢笼。
残暴的羯人,一个接着一个,不停坠落!
锁在半空之中。
叠成一个,有无数手、无数脚、无数头的肉球怪物!
汉军骑都陈皋坐在马上,吓得面色惨白,差点儿跌坐下来。
他们发现这支羯人部落,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彼此实力接近,反而不敢轻举妄动,相互试探过几次,始终没有发生决战,两两对峙,都在等对方先崩溃。
羯人四处肆虐,抢掠百姓为食。
而他们,则养寇自重!
以羯人肆虐的恐惧,从各处坞堡中,化缘借粮,一直对峙到今天。
如今,周遭的百姓,已经被羯人吃完了!
而各处坞堡,或者无粮,或者发现了他们的图谋,也不肯出借粮食了。
他们彼此双方,都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
于是,在斥候探到,大批成年男子离开营地之后,陈皋果断下令出击,冲破了羯人部落,将其剩下的一营妇孺,尽数斩首,断其后路。
并将羯人首领几个孩子的头颅全都带上,远远顺着羯人队伍缀在后面。
他们缺粮啊。
若不想像羯人一样吃人,就必须,找到粮食!
哪里有粮?
那些坞堡里面有!
堡垒艰深,前后相应,还保留了许多开垦的农田。
有田就有粮。
但他们是魏军,汉人,若是攻击坞堡,且不说能不能打下来,一旦消息泄露,整个北地,将再无任何坞堡会接纳他们,必死无疑!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等羯人,攻破坞堡!
然后他们,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杀死所有羯人!
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接收坞堡内的粮食,还能在北地士族坞堡间攫取名声,方便日后征粮!
所以,在羯人与坞堡的私兵鏖战时,陈皋本该进军前后夹击,轻松剿灭所有羯人,但他没有这么做。
而是一直等。
等到羯人攻破坞堡!
肆虐坞堡!
放松警惕的时候!
正准备进军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那个巨大的虚空囚笼,倏然间就出现了。
所有羯人,下饺子一样,全都掉了进去!
然后一个呼吸之后。
炽热白光的粘稠液体就当头浇了下来!
陈皋甚至认不出来那到底是什么!
只是看到,凡其接触到的羯人,一个个面目瞬间扭曲,如同地狱恶鬼,在经历炼狱的折磨!
然后瞬息化成焦炭。
仅仅只是几个眨眼的功夫。
半空中,便填出了一个,直径十米的橙白大球,仿佛一轮圆滚滚的烈日,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和热力。
而就在这轮烈日的表面,却凝固了无数扭曲嚎叫的面孔,焦黑碳化的残躯!
所有羯人都死了,封死在一个太阳里面。
死得很痛苦,死得也很快。
死得明明很烫!
却让陈皋,和在场所有魏军毛骨悚然,全身从头到脚针扎一般发麻,如坠冰窟!
“退,退!”
陈皋拼命调转马头,狂奔向反方向跑。
“退兵!”
~
眼看着虚空大球被熔岩填满。
孟未竟低低叹出一声。
终于是赶在,鬼变成人,引发他物伤其类的心情之前,完成了处刑。
他轻轻一点。
大球一圈门本是联通地层,现在被他改换成联通海洋。
在某一处未知的海洋深处,一大片海水突然滚沸,左近无数的鱼类浮游生物立刻煮熟,海量气泡翻腾起伏。
而熔岩大球的表面,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凝固漆黑,呈现出类似岩浆岩表面的多气孔态。
门再度一变,十米直径的石球,已经顺着一个虚空的滑道,像滚动的台球翻了下来,最后嘭的一声,落在壁坞之外的大地上,并向前翻滚几下,矗立在了大地上。
孟未竟带着冉闵,一步跨越,来至这个岩球之前。
几乎是看到的第一眼,冉闵就感觉自己的精神仿佛受到了污染,以他这等霸气,竟也抵抗不住,发自内心感到惊悚。
岩球上,清晰地烙印下了,无数张嚎叫的面孔,前后左右朝向各不一样,那是因为熔岩落下时,人不自觉躲避,远离熔岩而造成的。
并有一根根焦黑碳化的手臂、腿脚骨骼,随着球体滚动,从球身表面弹了出来。
同时,球体内部的热力并没有完全散发,此刻正向外不断扩散,使得周围空气受到扰动,于是那些弹出的碳化手臂、腿骨,也在扰动中,不断摇摇晃晃,发出怪诞之声。
并有一股,令人作呕的焦香味散发。
不止冉闵,就算是孟未竟这个始作俑者,头皮依然忍不住发麻,同时倒退几步,撇开了目光。
身后有不少壁坞内的幸存者,远远聚集在一起。
眼见他们过来。
纷纷倒退一步,吓得鸟兽散开。
冉闵表情顿时几分尴尬,怒骂道:“真忘恩负义之辈!明明是仙君您救的他们!”
孟未竟转身道:“走吧。”
~
带着冉闵再度一跨,却是来到一座,不知名的高山之巅。
孟未竟不再理会冉闵,也没再继续走了。
——他已经看到够多的东西了。
只是静静坐下来,面对远山苍茫起伏,陷入了沉思。
尽信书,不如无书。
何况是,观史书。
没有调研,就没有发言权。
走了这么远。
孟未竟终于看清楚了。
到底什么叫,血海深仇,烈火烹油。
在这一趟之前,他自以为,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以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杀戮和暴戾。
但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依然浅薄,依然无知,他的心智,哪怕经历了神武三国世界的淬炼,依然还是不够刚强。
他的身体虽然经历过三国八年的磋磨,虽然又一次来到这样一个混乱的时代,可他的灵魂和意识,却依然还停留在现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