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驾马车,一驾美姬坐,一驾刘尚自己坐。
车都是双马,有盖的华车。
晋朝等级无比森严,上下分明。
按规定来说,商贾是不允坐马车的,便应急情况下,也最多坐个栈车,或者无盖的役车。
更不用说,双马,还加盖,此已经是大为僭越。
但商贾这个行当啊,得讲排场,越有实力,越能让人信服,生意才会越多。
所以平日出行,必须要坐马车,越豪华越好,连马车都没有,根本没人跟你谈生意!
这就逼得,商贾行当,必须要投效一个高门士族做门生,才能够得到庇护,行使一些本不属于自身的特权。
譬如这两驾马车上,挂的就是太原王氏之名。
说到底,晋廷存在的目的,本就是为了那些高门士族服务的。
两车向前,行驶在专门的马车道上,路畔行人见之都是避让不及。
刘尚坐在车里,心中惴惴不安。
干脆是掀开了帘幕,向车外探头探脑,心底怀揣着一丝微小的希望。
万一呢?
万一运气好,正好遇到……
什么?!
刘尚目光倏然发直!
道旁行人流中,一个短发异服之人,正在漫无目的地随波逐流,正是卖酒的那个落魄士子!
这套装扮实在太异于常人,看过一次就不可能忘记!
老天开眼了哈!
令我省了两个美姬!
“停!快停!”
车夫调转马车,很快停在孟未竟身侧。
“公子!公子留步!”
刘尚噌一下跳下马车,拦在孟未竟身前。
孟未竟瞥他一眼:“是你啊。”
他记忆力如今堪称过目不忘,一眼便认出,这是当时,他换粮时的店主。
北地二十来日游历,他和冉闵所吃的米粮,全都是来自当时一瓶小茅台换到的。
刘尚登时松了口气:“您还认得我啊!太好了!敢问公子,那‘茅台’之酒,您可还有吗?”
孟未竟伸手在身上插兜里,拿出另外一瓶茅台。
如今他的能力不断进化,每次穿梭时,所能带的东西分量也越来越多,还有特事局帮忙定制,全身一套衣服都可谓百宝囊一样。
比起枪啊,药啊什么的,两小瓶茅台都只算附带。
毕竟白酒这东西,在古代是稀缺品,既可以用来消毒,又是绝品美酒,用途很多。
刘尚眼前顿时大放光。
果然还有!
上回还说什么家传之宝,孤品一件!
这落魄士族,半点不老实!
当即道:“还请公子割爱,我愿出上次双倍!”
孟未竟摇摇头:“不必了,不需要。”
“公子!三倍!”
孟未竟看了他一眼:“是真的不需要。”
就在刚才,他的空间源能已经积攒完毕,随时可以开回现代世界,那几个专门为他准备的地下基地。
其中所贮藏的食物,不说无穷无尽,至少也够整个建康城吃上小半年的。
现在他非但不需要粮食,还可以反向向这个世界输入粮食。
刘尚急了,略微沉声道:“公子,我是诚心想要!我家恩主,乃太原王氏出身,高门贵胄!今日,正邀好友共饮,甚爱这茅台之酒!
“望君看在太原王氏的面子上,请予之!”
孟未竟将茅台酒拿在手中,轻轻摩挲:“你是在威胁我吗?”
“不敢。”但刘尚的表情,却很严肃,甚至表露出了几分,面对铺中仆僮的严厉,“君务必割爱。”
连请都不说了啊。
孟未竟掂量一下茅台酒:“给你,也可以。”
刘尚大喜:“多谢公子!”
“我有一个要求。”
“但说无妨!”
“带我去看看。”
刘尚一愕:“看什么?”
“你不是说,你的主家今日宴饮宾朋吗?带我去看看。”
刘尚顿觉荒唐,这家伙是实心疯了吗?
你一个落魄的寒门士子,居然妄想参加太原王氏的宴会?
不知朱门对朱门,竹门对竹门,尊卑有序,等级森严吗!
恩主宴会,在座的,必然是与其同等级别的大族!
门第稍差一些的,都不可能插入得进去!
妄图凭借一瓶酒,就攀上高枝,加入这种级别的宴会中?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公子说笑了!”
刘尚毫不客气地拒绝:“请将酒给我吧!”
说着就要伸手去接。
孟未竟眸子静静看着他,刘尚倏然感觉浑身一寒,一股没来由的森然冷意,袭上心头,连伸出去的手也略微僵住了。
——来自刚刚虐杀一千人的煞气。
“我看起来,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
刘尚咬牙:“公子强人所难!我不过一贾人,如何能带你入那等级别的酒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