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这个了,”谢铁唉声叹气,面色沉重,好像是真的忧国忧民,殚精竭虑:“还是想想北地,中原沦陷,民不聊生,我心难安啊!”
王忱咳咳两声。
这个谢铁,又开始了!
不知道我刚才转移话题是为了什么吗?
每次举宴,总要摆出这副忧国忧民之态,是给谁看啊?
若真不忍北地沦陷,你从兄,那位赫赫有名的“镇西妖冶”谢尚,如今可是镇西将军,响当当的大将!
让乃父说上一句,不就能轻易得一军职,投在其麾下,上战场了吗?
说到底,不过是胡吹乱侃搏名声!
王忱再了解谢铁不过,厌案牍、畏兵戈,本无负重任事之才!
却最喜借门第自傲,假意怨时局、恨偏安,实际上,不过是借着酒意空谈治国,夸夸其谈罢了!
王忱不喜欢谈论北边。
老谈这些糟心事作甚?
士子风流,当以清谈通神,寄情天地山水为先!
讲这些糟心杂务,就俗了!
“不说这些糟心事了!来来来,酒至正酣,正是服散之机!”
当即差遣仆僮,去取五石散来,分给众人。
拿到五石散,王忱忽然想起来,立刻唤来仆僮:“我要的酒呢?”
仆僮跪倒,小心翼翼道:“公子,门下贾人说,将亲自前来禀告!”
王忱皱眉,这等高门会宴之地,岂能容一个卑贱贾人踏足?
岂非污了在座高门的眼?
“他人呢?”
仆僮额头见汗:“不,不知。想必是,还未到吧。”
王忱气笑了:“还要我这个恩主,等他一个贾人不成?”
仆僮不敢说话。
旁边其他人也都拿到了五石散。
还没开始服,就见他这边出点小状况。
“元达,何事生恼啊?”
王忱也不瞒着,说道:“还要从前些日子说起。家中门下贾人,得了一瓶绝世烈酒,进献给我!
“酒液清澈若水,酒香,却是世所罕见!
“更是绝烈如火!
“一入喉中,好似炽烈之火,从喉口一直烧到肺腑!”
想起那种滋味,王忱嘴巴里忍不住分泌出唾液。
他嗜酒如命,喝了一辈子酒,还从没喝过这般绝味之酒!
“最妙的是,此酒若配以五石散服下,更是人间仙境,美妙绝伦,简直飘飘若仙之绝矣!”
王忱说着说着,自己都快陷入当时美妙的回忆,不可自拔。
边上众人更是大为动心:“元达,到底什么酒,快别卖关子了,拿出来,让我等也都尝尝!”
一说这个,王忱表情一窒。
“此酒只一壶,我没几日就喝完了!本吩咐了门下贾竖,令他再搜罗几瓶,今日送来。不想他磨磨蹭蹭,现在都还没到!实在没用至极!”
谢铁在一旁道:“什么?这等办事不力的下人,元达兄可得好生教训一番。”
“就是啊,主家的吩咐竟然也敢推诿,莫不是奴大欺主?”
“我之前就有个仆僮,僭越无度,不知尊卑,可是抽了二十几鞭子,断一条腿,发出去自生自灭去了!”
“正是,可不能给他恃宠欺主的机会啊!”
几人旁若无人地说着自己的经验,交流训奴的手段,倒是边上,侍奉、恭敬的仆僮婢女,一个个都噤若寒蝉,瑟瑟不敢动作。
却又麻木浑浑噩噩,双目无神。
投效的贾人,严格来说,并不算是奴仆,只是在这群高高在上的士族公子眼中,一个投效门下的商贾,跟奴仆也完全没什么两样。
其实王忱自己也知道,这般珍贵的美酒,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之前强硬的吩咐,不过是御下手段,让店主心有警醒,好好办事,就算办不成,本也没有责怪的心思。
但此刻不一样了。
在众人面前炫耀了,若拿不出酒来,那就是丢面子了。
堂堂太原王氏公子丢了面子,可非小事!
若今日无酒送来,势必要狠狠罚他一次,才能长教训!
便在这时,仆僮来报。
“少君,刘尚来了!”
“刘尚何人?”
“……门下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