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岁的谢铁向着大家轻轻拱手一礼,笑着打招呼。
“原来是谢砺石!”
“福禄伯风华人物,谢君今日一见,有乃父之风啊!”
“陈郡谢氏书香高门,久仰大名矣!”
此时的陈郡谢氏,谢铁的三哥,那位风神秀彻的谢安还在东山高卧,隐居避世,东晋绝代名将谢玄,还是个小小童子,吃着手指。
现在,是“王与马,共天下”,琅琊王氏的一枝独秀。
陈郡谢氏,还远达不到未来并称“旧时王谢堂前燕”的级别。
与太原王氏,只在伯仲之间。
但花花轿子人人抬,在座士族自然是不吝恭维,让谢铁快速融入氛围之中,朋党自成。
“诸君当知,我王忱嗜酒如命,三日不饮酒,形神不复相亲!”
众人俱都哈哈大笑,此风流旷达之名,他们自然都听过。
“但诸君喝酒,却不积极啊。
“不能只我一人海饮才是!
“所以今日啊,我效仿古人,想了个劝酒的新法子!”
王忱笑着拍拍手。
便有六个“衣衫褴褛”,艳丽非常的美姬,酥胸半露,自一架大车上娇滴滴走了下来。
王忱笑道:“诸君一人一个!美人劝酒,不能不喝了吧?”
众人俱是大笑。
谢铁打趣道:“好风流!好美人!不过元达兄这劝酒法,无甚新意啊,可不得趣味。”
“诶,砺石兄稍安勿躁,我还没说完呢。”
王忱从案几之下一掏,取出一根,细长的马鞭。
“且看之!”
众人俱都好奇。
“这劝酒新玩法啊,倒也简单。须得考验这六个美婢了。轮流一劝,若劝得动的,自是皆大欢喜。若劝不动的,可要受此一鞭!”
噼啪!
王忱挥舞马鞭,发出一声响亮清脆的空气炸裂声。
六个美婢身子俱是轻微颤了颤,面上却仍是竭力保持娇羞美艳的笑容。
有人哈哈大笑:“妙哉,妙哉!元达这是要效仿,昔日石崇公之事?可石崇公美人劝酒不尽,可是要斩之的啊!”
石崇是当年天下首富,相传他曾以美人劝酒,若客人饮酒不尽,便交美人于黄门斩之。
六个美婢明显身子僵了僵,笑容变得更加勉强。
王忱一挥手:“诶!上天有好生之德!豚犬羊羔亦不忍伤其命!
“只抽鞭,以示警醒,令美人力劝罢了!”
众人俱都大赞:“元达高义啊!宅心仁厚矣!”
便是几个美婢,人人也都露出感激感恩之色。
很快,尽由谢铁先挑,一人一个,美人分配完毕,当即觥筹交错。
也有两个美姬倒霉,碰着故意心存作弄的。
也是吃了几鞭子,却尽是被衣衫盖着,不敢表露疼痛。
喝到尽兴,谢铁有些醉意了,开始侃侃而谈。
“唉,想家父数年前平定赵贼,受封福禄县伯,何等功业!
“吾从兄,安镇边境,威震中原,仇敌丧胆。”
“而今北境胡寇虎视,中原陆沉未复,正是男儿建功之时。
“铁空有胸中谋略,满腹经纶,却无用武之地,束手度日,寸功难立。
“庸碌虚度,恨哉,哀哉啊!”
然后喉头滚动,忽然涌上来一股浓痰。
这时候,站在他身边侍立的婢女,立即喜上眉梢,快步上前,跪倒在谢铁面前。
“呵哈!”
谢铁呕出浓痰,自然而然,吐向婢女,正中婢女胸口衣领之上,灰绿粘稠一片。
一口吐不尽兴,再咳出一口。
这一口吐错位置,唾在婢女的鼻梁和嘴边,看得谢铁甚是不喜,赶紧挥挥手。
婢女立刻喜上眉梢,跪倒一磕:“谢主恩赏!”
便即退了下去,一直后退到远处,方才擦去痰液,转身急促离去。
王忱来了兴趣:“早听说,砺石有非常人之性情,喜矜严整洁,不愿唾地,而以婢为唾壶!
“今日见之,果然不同凡俗,名士之风!”
谢铁摆摆手:“元达谬赞了呀!许她们几个赏钱,一日浣衣假,她们还竞相争唾哩!”
“名士风流!名士风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