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太子素有贤名。先太子……毕竟疯癫了。”
先太子杨勇,自被废为庶人后,便囚禁在东宫中,时常爬树哭喊,状若疯癫。
而今,整个朝堂的利益,全都系于杨广一人之身!
若他们,真的顺遂陛下之意,改立太子……
朝堂必将翻天覆地!
柳述眯了眯眼:“若今迎先太子归,那可就是,忠君从龙啊。富贵,不可限量。”
元岩的声音,冷峻而无情:“自陛下病重后,太子监国,深得朝臣信任,一国,不容二主啊。”
权力的游戏,不是一句话,一道指令,朝令夕改这么玩的。
陛下人虽还在,但权柄早已尽失!
如今宫中,也早已经密布了太子的眼线。
若他们真的悄悄外出,将杨勇秘密带来,且不说,能不能完好无损地进到宫中。
便是真的入了宫,继了位……
难保太子杨广,不会做出什么出格之举!
过去三百年南朝北朝,父杀子,子弑父,兄弟相残,篡谋夺位之事,层出不穷,早已成了稀松平常的惯例!
他们一个是兵部尚书,一个是黄门侍郎!
都已是大隋一等一的富贵,更进一步又能如何?
何必冒这个风险?
元岩淡淡道:“吾等皆是近臣宿直,陛下诏令,不得不遵……请柳尚书随我,同去草拟敕书。”
大隋正常发敕,是有一个详细流程的。
从皇帝口谕,到内史省草拟,再门下省审核,后由陛下御笔勾画,发回门下省颁布,尚书省执行。
一套流程下来……
整个朝堂,也就差不多全知道了。
到时,太子殿下想必也早就反应过来。
该怎么做,他心底自然有数。
至于,太子会不会因此嫉恨他们……
他们本就是遵陛下之令!
身为陛下最信任的重臣,能在这种关键时刻,违背陛下的意思,尽量拖延陛下的命令,给太子留出反应的时间,已经是他们对太子最大程度的支持了。
非但无过,反而还是有大恩。
太子素来贤明,有仁厚之心,礼敬大臣,卑辞下士,必能领会他们的良苦用心。
心有定计,正自长廊走出,一路出殿,走出老远。
忽然脚下一顿,面色倏然发紧。
竟是迎面撞上了,一身狼狈,满脸阴沉的杨广。
没有侍卫,没有宫人,手肿得老高,甚至胸腹处,那个漆黑黑的脚印,都不曾擦去。
黑夜浓稠,一如杨广心底里,蒙上的那层阴影,死死攥住他的心脏。
一遇到眼前的两个重臣。
杨广就下意识地瞥了眼,身后如附骨之疽,甩不脱的孟未竟。
仿佛落难的老大,被昔日同级别的好友撞见,还想强装出镇定和坦然。
没办法。
打不过!
斗不赢!
便有再多的侍卫,在此人神鬼莫测的神通术法之前,都是来一个没一个,来一群没一群!
在上百个千牛卫,连同一个千牛中郎将,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之后。
杨广终于认命。
至少,这个妖人明明可以杀他,却没有杀他。
既然不是要他的命,那就是求财,求名,求权。
有所求,就还有的能谈!
于是只能带着孟未竟,来见自己的父皇。
柳述、元岩二人心底有鬼。
面色俱是不自然,拱手一拜:“见过太子殿下。”
杨广这时候,方才将注意力放到二人身上。
瞳孔略微一缩:“二位,见过父皇了?”
柳述、元岩背心再次渗出冷汗:“太子殿下,也是来见陛下的?”
杨广敏锐地察觉到,二人状态有一丝不对劲:“二位这是要,往哪里去?”
元岩一下子支支吾吾,柳述情急之下,下意识答道:“往内史省去。”
杨广目光一凝,嘴角却带上一丝,似笑非笑的寒意:“哦,是父皇有什么新的诏令么?”
柳述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哪壶不开提哪壶!
正在柳述、元岩陷入沉默时。
“还能有什么诏令?当然是,召你兄长,前太子杨勇进宫,好废了你这个太子啊。”
柳述、元岩呼吸陡然凝冰,惊恐地看向杨广身后。
孟未竟走过来:“哦?我说的不对吗?杨坚好不容易清醒,急匆匆把你们两个大臣叫过去,总不至于是嘘寒问暖吧?”
“大胆狂徒,敢对陛下不敬!妄议国事,实乃妖言惑众!”
孟未竟看了他们二人一眼:“你们是不是,还不知道杨广做了什么?”
柳述、元岩神情略微凝滞。
他们确实不知道,也不在意杨广到底做了什么。
因为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要在陛下和太子之间,选边站。
哪怕他谋逆篡位,意图弑君!
该站太子,还是得站太子。
唯有杨广,满面阴沉,已经快要滴出水,死死瞪了孟未竟一眼,仿佛要将他撕咬扯碎。
方才转向柳述二人,声音变得冷漠:“柳尚书,元黄门,孤还以为,你们是真心信任孤的。如今看来,却是孤错信你们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