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素都死了!
他们谁,还能比杨素更尊贵?
所以他们……都会死!
好狠的心肠啊,好毒的手段啊!
他们世代簪缨,荣膺富贵!
却被逼得,要像那些泥腿子贱民一样,苦役服劳……
不公平,不公平啊!
他们也想过逃跑。
但根本跑不出去!
这片工区,仿佛被一层,诡谲的无形迷墙包围住了!
从东边向外跑,会从西边跑回来!
从南边向外跑,又从北边跑回来!
鬼迷路,鬼打墙!
根本出不去!
若逃跑的,还会被罚抽鞭子,取消饭食。
虽然那饭食,根本就是掺杂砂砾的猪食……但不吃的话,半夜叫起来继续干活,真的会要累死的!
逃不走,躲不开,避不掉!
甚至这七天来,他们都没见过,外面有人进来!
一片工区,仿佛被分隔在整个世界之外,变成独属于他们的囚笼!
逃跑挨饿,偷懒挨鞭子,反抗就是个死!
只有拼命干!
死亡的阴影,残酷的压榨,时时刻刻笼罩在他们头顶!
真是……
炼狱一般的日子!
而这样的日子,他们已经过了七天……
终于。
太阳西斜。
橙红的轮廓,紧贴在起伏的远山边沿,紧紧融为一体。
孟未竟忽然笑了。
重新变回了,那个温和的孟未竟。
马鞭不知何时,已从他手上消失不见。
“诸位,都停下吧,请到这边来。”
众人甚至第一时间,还下意识不敢停下,继续干活。
直到孟未竟又说了一声。
他们方才颤巍巍放下手中的木头、石头、刀斧、锯子,战战兢兢,聚到孟未竟身前来。
这一刻的孟未竟,仿佛彻底换了一个人,温和的,好像从话本里走出来的观音菩萨。
“为期七天的,东都建造体验营,到现在就结束了。”
结,结束了?
“我已经,提前通知过诸位的家人,到大兴宫外等候。这就送你们回去。有受伤的,疲累的,尽可好好修养。”
回,回去?
他们可以,回去了?
哪怕是身经百炼的朱紫大员!
此刻仍然有人,忍不住喜极而泣。
“第一期东都建造体验营已经结束,希望大家能有所收获。没有也没关系,反正诸君,还有很多次不能拒绝的参加机会,最终,总是会有收获的。”
众人瞬息鸦雀无声。
这是,第一期?
还有更多期?
而且,你管这,叫做体验营?
右武卫大将军!
廷尉!
丞相!
国之栋梁,国之柱石!
短短七天就死了四个!
你管这,叫体验?!
众人目中似有熊熊烈火燃烧,敢怒不敢言。
环顾众人,孟未竟终于笑了。
“诸君的表情,我很满意……”
那笑容,仿佛魔仙罪靥,令人毛骨悚然。
片刻后。
大兴宫外,广场之中。
华丽的马车、娇媚的侍女、雍容的妻妾、尊贵的世子们。
正在翘首以盼。
须臾后。
便见一个个人不人,鬼不鬼,好似灾民一般的人潮,从宫中涌出!
不少人顿时面露嫌弃。
陛下这是怎么回事?
为何会在宫中,豢养这么多的贱人?
但很快,有人认出来了。
“父亲!”
“夫君!”
“大兄!”
人群中,惊呼声连绵不绝,震骇难当,自家尊崇的贵人……为何竟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直到片刻后。
四具尸骸!
裹着麻布,从宫内转运出来!
分别运到杨府、宇文府等,四家府宅!
过去七天,所发生的不为人知的事情,方才如风暴一般,席卷整个大兴城的上流圈层!
翌日。
大朝!
这是孟未竟,昨天特意要求的,毕竟七天都没举行大朝了。
虽然在座很多人,身上都残留了伤痕。
但没办法,孟未竟展现了暴君一般的不留情面,没人敢不来。
朝殿上。
杨广已经换了新服,至少遮住了一身丑陋的伤痕。
头发也重新编梳过了,只是丢掉的营养短时间内是补不回来的,枯槁的发梢,令他看上去,好像老了好几岁。
背上的伤痕,虽已经过敷药包扎,仍难掩疼痛,更糟糕的是,伤口引起的“并发感染”——来自魔仙孟未竟的提醒——正在肆虐,杨广感觉自己额头烫得厉害,整个人昏昏沉沉。
虽然,已经按照魔仙的说法,用开水烫过晾干的纱巾包裹,也换了几次药,却仍是头重得像石头。
在座诸公,莫不如是。
而那魔仙……
杨广目光侧视一瞥。
孟未竟就那么安静地坐在这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明明说,自己有一神药,名为抗生素!
能够控制所谓“并发感染”。
却偏说,不会给他们用,要他们硬抗!
实在可恨!
陆陆续续官员都进殿了。
经过七天的折磨,朝堂明显寂静了许多。
一直到,七人抬着一具棺材,冷肃庄严地,上到殿中!
以杨玄感为首的,杨素的七个儿子!
抬着自己的父亲,上殿来!
杨广端坐御座,再次看了一眼,坐在边上,浑然未觉的孟未竟。
既然要大朝,那就要热热闹闹的大朝!
咚的一声!
杨素的棺椁,重重放在黑石基上!
杨玄感带着自己的兄弟,缓步上前,郑重一礼,向下跪倒。
“臣,恳请陛下,只求一个,公道!”
“公道!”
杨玄感的兄弟们齐齐怒喝,矛头直指孟未竟。
整个朝堂,一下子寂静,落针可闻。
杨广没说话。
所有被孟未竟折磨够呛的臣子没说话。
没被折磨的,大都也压抑着不敢说话
杨玄感等七人,则深深磕头在地,根本不抬起来,俨然是一副,没有结果,就不站起来的架势。
杨广一直等,等沉默的压力积蓄。
方才看向孟未竟,低沉道:“圣……师!如何看!”
孟未竟淡淡道:“已死之人。该死之人!还能怎么看?我坐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