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朝堂瞬间完全寂静,高居帝位的杨广,都感到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如同刀锋竖在眼前。
“你说我,丧心病狂……日夜兼程,民夫二百万!这不是杨广,宇文恺,还有这个杨素,制定的么?
“我不过是照计划行事而已。
“当堂群臣,无一人驳斥……哦,你任宗倒是反对了。
“可列位诸公!你们!不是都认可这样的做法吗!
“你们,不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吗!
“倒真的实行了,反倒一个个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朝臣简直觉得荒唐!
这是给役夫百姓设的方案!
他们什么身份?
天下肱骨支撑!
岂能与那些卑贱之民,一同受役!
“这可是陛下!是三公!是三省大员!岂可受此辱!”
“陛下?三公?不能受辱?”
“尊卑有别!奴仆之民,如何能与牧民帝王并列?”
孟未竟面色变得冷淡而无情:“很可惜,在我眼中,你们,也与奴仆无异!”
满堂朝臣,俱都骇然变色,始终不曾表露过态度的孟未竟,终于第一次,表达出了自己内心,真实的看法!
令人瞠目结舌,甚至感觉毛骨悚然。
“营造东都,月征民夫二百万,你们知道,要死多少人吗?
“史书记载,载尸东至于成皋,北至河阳,相望于道!
“日夜兼程,使民死者,十有四五!
“东都,雄伟的都城啊!哪里是用砖石木土砌造而成的?
“无尽尸骨做砖,无穷血肉做泥!
“黎民众生为基!”
史书!
又是所谓史书!
众臣现在,已经不能将孟未竟所谓史书发言,当成妄言了,神鬼莫测之力,搭配一个后知未来事的能力,完全有可能。
“而且,你们以为,这位好大喜功的隋炀帝,会就此停止吗?”
杨广手掌攥紧,指甲都嵌进肉里。
又是“炀”,又是陈叔宝那个谥!
“东都既建,便要开运河!一样的残暴虐民,一样的不恤民力,十死四五!
“运河开后,又要征高句丽!
“一征不成要二征!
“二征不成要三征!
“明知天下大乱,不思修补,反而还自以为骄傲,认为是百姓不听话!
“逆天虐民,破罐子破摔!
“用不了多少年的,最多十年!
“天下烽烟死起,百姓起义如星火燎原,席卷整个天下,你大隋,就亡了!
“可这杨广倒好,认栽认输,三尺白绫,被宇文化及弄死。
“可死在他一意孤行之下的百姓呢?死在列位衮衮诸公不作为之下的人民呢?”
孟未竟毫不客气跨前一步,指着所有人的鼻子。
“列位朝堂诸公,你们现在还能说话,还能走路,还能吃饭!”
众人纷纷躲闪视线。
孟未竟转身,指着杨广:“你杨广!现在还能坐在雍容华贵的帝座上,还能喘气,还能称皇帝!”
杨广脸色铁青。
孟未竟再度指着棺材里的杨素!
“杨素!还能留下个全尸,躺在棺材里!没有被人剁成肉酱,分而食之!”
杨玄感等杨素之子俱是勃然色变。
“可那些,死在历史中,死在人祸中的,千万百姓!
“他们再也不会说话,再也不会喘气,再也不能走路了!
“你们,有什么资格,谈受辱?”
孟未竟说到最后,已是声色俱厉,仿佛下一秒,就要一个熔岩球,把整个大隋朝堂一锅端了。
但最终,他还是没有那么做。
毕竟以暴制暴永远不是正途。
只是冷漠道:“且记住,东都不能不建,运河不能不开!
“然,往后每月,诸君,都要平均分成四组,每月各轮值七天!
“役夫做什么,你们做什么;
“役夫吃什么,你们吃什么!
“役夫干多久,你们也干多久!
“若不愿意的……别想着辞官。我自送你们……入炼狱!”
轰!
宫殿倏然消失!
无尽狂风瞬间爆炸!
甚至直接把杨素的棺材板都给掀开,重重砸在黑砖地上,露出里头枯槁的尸骸。
但这一次,杨玄感等,杨素的儿子,没有一个敢动弹的。
脚下是空的!
大地嶙峋的山脉,匍匐得如同灰蛇蜿蜒,在不知多深的深处。
他们,被凝固在高天之上!
杨玄感头皮倏然发麻,呼吸几乎凝滞。
终于知道,为什么此人大放厥词,众臣,甚至陛下,却都一个个的,一言不发,任其猖狂了!
害死父亲的,根本不是人啊!
任宗战战兢兢,冷汗淋漓,望着脚下的山川大地,分明已经恐惧的,浑身颤抖,不能自已。
但内心中,仍是如烈火烹油,不吐不快。
“孟圣师,就不怕万一,陛下身死吗!
“届时天下大乱,群雄并起!黎民苍生,不也一样受苦!”
孟未竟轻呵:“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皇帝,到处都是!杨广死了,其实更好。”
死了,他就不用受困于自己给自己的限制,能光明正大的,把唐国公李渊找过来。
等他今年刚好四岁的二儿子长大。
杨广浑身一颤,所有的骄傲,在这一刻都被遏制住。
这哪里是什么圣师。
这是比他父皇,更严厉的慈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