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泥沼昏昏地浮上来,湿冷黏腻,将他吞没了。他若有顺心遂意的事,就立刻有一捧冷水将他浇醒。他从来没有运气,以为扳倒了乔涴仙,就像做了一场祭祀,能与倒霉的过往告别。
他好似洩了劲,滑坐在浴缸边,伏下手臂,将身体不自觉地蜷紧了:仿佛是小时候与乔涴仙一起钓鱼,那条终于被鱼钩穿过的蚯蚓。
“乔老板若不改心意,近日就有结果。此二人小心谨慎,轻举妄动,恐怕打草惊蛇。但是燕子仇讲了,有七成的胜算。”乔涴仙避开了元吉,聆听了燕子仇手下的来报。
风拂柳慢。乔涴仙抬起脸,直望向层云中去,似是怅然。
“知道了。”他摩挲轮椅的扶手:“我不懂这些,万事有劳。”
待这手下离去,乔涴仙回到院子裏,元吉显然是有些不高兴了:“讲什么话,非得避着我啊?”
乔涴仙不言不语,轮椅移到柳荫处,看元吉一动不动,遂向他一笑:“你过来。”
元吉脸上生气,脚上快,站到乔涴仙的跟前,将双臂抱起来。
乔涴仙少见他如此怄气,话软和着,两个手向元吉抬高了:“哎呀,过来嘛。”
元吉是怎么也招架不了这一出的,他迈了两步,扑到乔涴仙跟前,手撑着轮椅扶手,气得呲牙:“少来这一套!”
乔涴仙不做声地笑,只按低他的脖子,将元吉揽到怀裏。元吉边推半就,一边儿腿跪在了乔涴仙的轮椅上:“你刚才还嫌我在人家院子裏不害臊呢!”
乔涴仙的鼻子伏在元吉的肩上,不接茬:“过两天,我就带你去太傅山。”
这消息立即将元吉的疑窦冲淡了:“真的?”
在反客为主这事上,乔涴仙是为翘楚:“只是恐怕我爹娘看见你这样跟我闹脾气,就不答应了。”
元吉扶着乔涴仙的肩膀,粗眉毛急切地垂下去了:“谁?谁和你闹脾气,没有的事,别瞎跟你爹娘汇报!”
清风笑,吹皱一池水。柳条抚去元吉的短发上,乔涴仙歪着脑袋看他,与清风同笑:“想得美。我就要告你的状。要不是你,我一定当一辈子租公,何至于非要有一桩事业,多么累人啊?”
元吉被他笑得不好意思,却又不能反驳,通红了脸,将柳条拂开了:“你——你说得也、也对。可这个、不是,这事情长,我得跟你爹娘讲明白……”
乔涴仙一张白脸,经柳叶漏出的碎光照耀:“你话多,慢慢讲,慢慢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