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光邀了她一独个,我看她班子裏的人,实在也一般,就没请。别闹得上次一样的不着调!”
钱有方话说的很慢,因为即将要往七寸去了:“那一回,还是多亏了元吉,也不知他最近干什么营生,听说也不在码头……”意即脱开了乔涴仙的范围。
乔涴仙的拳头当时就在褂子前一滑:“——你不要管他,谁要你去管他的?你是他什么人?”
钱有方在他背后一点头,好,难得,这有一句囫囵话了。
“那一回属是我命好,我平日裏香上得好,否则凭他,我两个一起被吃到老虎肚子裏去,”乔涴仙的身体向上一纠,声音往房顶去了:“我还算救他一命呢!”
钱有方自然不敢说他瞎算账,连连点头:“是、是,全仰仗老爷过活的,怎么这回一点儿忙也不帮呢?他哪有这么多事情脱不开身?实在不懂事!”
乔涴仙一听,他这暴雨裏就有些幽烟了:“不是从前被打得稀巴烂,跪到我跟前的时候了。好,我非得要他吗?我非得要他吗?老子、他妈的,”他气不够,喘了一口:“这么多听差——”
他靠回椅子上去,呼哧带喘。可待他将呼吸一顺下来,就又蔫了。
他蔫得比较玩味:“他干什么,也不必告诉我。也别不得了。”
钱有方心说谁不得了啊?是你老爷觉得他一定会来,如今自己失落嘛!本就是个芝麻事,这算小题大做,借题发挥,离题千裏啦!
等乔涴仙用不着他的时候,钱有方即刻就打听去了。
但谁知打听下来,连钱有方也没有方了。
他这才知道元吉的动向:元吉前一阵是到人力车行裏做零工去了。然而他活干得太好,高大活泼的,又能逗人发乐,即被夏府的太太看中,单独成了夏府的包车。夏府不是寻常小门小户,去年堂会,那就是夏府做的主持。这包车有协议,又有夏府偏爱,薪水更可观一些,不是随便能逃脱的。夏家人出门打牌看戏,若是深巷子不便坐汽车,坐人力车就正好。
钱有方抓耳挠腮,良心实话,换做他是元吉,他也去给夏府拉车。断人财路,杀人父母啊!况且你乔涴仙,这辈子哪裏用得上人力车呢?
他停止思索:得,不触霉头了。等老爷自个儿哪天看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