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有方次日心有惴惴。他到书房裏去见乔涴仙,此人刚醒过神,不巧正低着脑袋,手指在桌子上画圈。
“老爷,昨晚上,您听见什么响动没有哇?”
乔涴仙不做声,眼睛即小心地流转起来:“哪儿有?”
钱有方放心下来,走到边上将窗户打开:“一大早还是热,我看您这坐着发汗,还是开个窗吧!”
乔涴仙的手匆匆一抹汗,脸就红了:“你开你的。”
昨晚上元吉将他送回来的时候,钱有方在侍应房裏鼾声如哨。元吉将乔涴仙略抬高一些,附在他耳边笑:“你看看你,给人老钱累成什么样啦?”
元吉忙前忙后,将乔涴仙推去卧室,及至见着乔涴仙放在床头坐稳了,才终于歇一口气,坐在乔涴仙面前:“哎啊!”
他一抬头,就见乔涴仙的两条腿垂下来,略有些笑意思。元吉见他衫子尾有泥,想来是刚才在荷塘边,没有照看到。元吉此刻格外活泼殷勤一些:
“你这衣服,要不给你脱了换一件?”
他说完,是觉得没什么的,谁知他一看乔涴仙的眼睛,忽而觉出好像是有些什么在裏头的。
元吉的手弹回来,摸了一圈脑门儿:“哎,我没别的意思,你看,我两个……我能有什么意思呀?你要是个姑娘家,那你可以骂我几句……”
乔涴仙本来端坐着,这时眉心见红了。他隐隐约约,嘟嘟囔囔:“我说什么了?我什么也没说呀!”
元吉做事麻利,唯独眼下就有些笨手笨脚了。他将乔涴仙脱得只剩个衬衣内裤,眼睛不自觉往下一瞟,喉咙裏就顿住了。一口气没噎上来,咳了一声。他心说这时候该说什么话?我也不知道哇!我是不夸他一句?难为他哪儿都不长肉,光他妈这儿长!
“你这、你这底下还挺有内容呢!”
他不如不讲。乔涴仙气极反笑,飞起一手推了元吉的脑门,推得元吉下盘不稳,往后倒过去:“啊——啊!”
这么一倒,乔涴仙眼见情急,偏偏又伸过手去抓,他岂把得住元吉,连带着一道滚去了地毯上,沈重地一响。
元吉吓得到处去捞乔涴仙:“乖乖哎!你没磕着哪儿吧?”末了摸着乔涴仙趴在自己身上,是囫囵的了,才终于记起来:“别把老钱给吵醒了……”
乔涴仙双臂撑起,骂归骂,没怎么生气:“老子要摔死……”他的腿无力,在地上交迭着,额发散下来,下巴尖撞得发红,逆着灯俯视元吉。
元吉躺在地上望着他,一时间就忘了动弹。乔涴仙的身体抬起来,眼睛浸在夜裏,看不清神色。他的手指压过元吉的胸前,末了纠起元吉的衣领,将他慢慢地拉过来,一字一句:
“你头一天晓得我是男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