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金秋佳节,天高气爽。
内阁一行人已至京城,从囚车裏看外面繁华,倒也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
陈婉仍然骑马跟在赫连或月身边,他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岁,这么年轻就已是内府之首,可见其手腕,如果不是性命堪忧,赫连或月说不定会试图勾搭一下这个毒蛇般的男人。
不过他现在没有心情。
赫连或月嗅着风中传来的桂子香。
有言三秋桂子十裏花香,赫连或月想起自己正是出生在这种时节,无不自嘲地想自己恐怕也要死在桂花香裏了。
话说一开始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为什么会走上这条路?
赫连或月承认自己有野心,但他并不是天生就有野心的,是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个天下有企图的呢?
……是从那个白衣人对他说那番话时开始的吗?
“很痛苦吗?觉得自己被抛弃了?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那就把一切夺走好了,这样世间的一切都是你的呢,没有什么可以抛弃你了。”
现在看来多像个笑话。
他从来就没有被抛弃过,是他自己蠢。
那么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就算可以从这裏逃出去,接下来又要做什么呢?
从某个角度而言,云白和安王对赫连或月的影响都是巨大的,可是无论是安王还是云白,都没有告诉过他,在一切信念都被摧毁的时候,在发现自己所认定的一切都是虚假的时候,自己又该怎么办?
……我为什么还要挣扎?
……我为什么还要成为王?
赫连或月闭上了眼睛。
我这么多年,都白活了吗?
此时囚车却突然停下,赫连或月一楞,抬眸望去,只看见远远的那个人。
那人一袭红衣,一柄长剑,挡在了他们面前。
他的发是纯黑的,眸子也是纯黑的,唯独眉心一丝火焰形的殷红花纹。
在很多很多年前,赫连或月艰难地努力发展自己的势力的时候,只有云白一直在他身边,云白眉心那点血溅般的飞红永远能让他安心。
而现在,火焰取代了鲜血。
他们已行至京郊,而这人背靠着一条河挡在他们面前。
陈婉瞇眼:“阁下有何贵干?”
赤握着剑:“我想要带走你们抓的那个人。”
“阁下是在说笑吗?”
“赤是认真的。”
“那就只能动手了。”
“冒犯。”
赫连或月从未见过赤动手,这个人向来不喜打斗,然而此时,他终于明白了灼世冥火的含义。
纯黑色火焰瞬间席卷整个天空,蔓延犹如没有界限的屏障,空气震动着,所到之处一切化为虚无。
陈婉却没有过多错愕:“原来是妖物呵。”
四周忽然间出现重军,赫连或月立刻明白这是个陷阱。
赤却好像什么也没有察觉,他举起剑,冥火围绕在他身边,男人微压身,忽的就如利剑般破风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