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出生的时候,父亲十七岁。
父亲并不爱母亲,他爱一个男人,爷爷为了延续后代,给他下了药,塞了一个女人,于是有了自己。
父亲恨母亲,他认为她的存在玷污了他的爱情。
父亲逼疯了母亲。
“不要!不要打我!”
从有记忆开始,就是无尽的打骂,自己学会说的第一个词不是爹爹也不是娘,而是不要。
母亲非常讨厌自己,哪怕是看到自己的脸她都会发疯,所以她掐着自己的脖子用绿矾油毁了自己的脸。
一边痛哭一边尖叫一边狰笑。
……被逼疯了的女人啊。
真可怜。
爷爷想要在自己身上重现绛影的从前,所以每天都要服毒,各种让人致死的毒,苦苦支撑下来,以后就会百毒不侵。
但是很痛,非常痛。
如果必要的话,被原体咬也是必须的,所以蛇、蝎子、蜈蚣、蜘蛛以及一切的毒物,都要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咬食自己的皮肉,将毒註入自己的身体。
其实也只是痛而已。
没有什么人,是想活活不下去的。
反正没有这些痛楚,母亲也会疯狂地抽打自己。
她喜欢自己求她,像一条狗或是别的什么没有丝毫尊严可言的东西,哭叫着乞求她,满足她被父亲虐待之后急需发洩的内心。
她强迫自己吃了迷片。
那种东西其实很美好,可以让人逃避一切,连痛感都没有那么强烈了,只是太容易让人上瘾了,所以只能一次又一次被迫去求母亲,抛弃一切尊严,去求她让自己解脱。
自己在她眼中不是儿子,而是父亲的替身,所以父亲在她身上所做的一切,都要在自己身上讨回来。
谁让自己是父亲的孩子呢?所以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虽然有的时候仍然会想,父亲为什么要喜欢上一个男人呢?
如果父亲没有喜欢上那个人或是爱上的是个女人,爷爷又怎么可能那么做?
可是这是父亲的错吗?他只是爱上了一个人而已,他太爱那个人了以至于无论是身还是心都不想背叛他。
母亲,是爷爷强行塞给他的。
爷爷也没有错,他只是不想慕家绝后,他也没有阻止父亲爱那个男人,对他而言父亲只需要留一个后代就够了。
……所有人都没有错,所以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如果我消失的话,一切会恢覆正常吗?
这个时候,君卿来了。
在冰冷的水中,给予了自己唯一一丝温暖的人。
他没有伤害自己。
就算自己那么不堪,他也依旧选择了拥抱而非推开。
如果这个少年是父亲所爱之人的弟子的话,那么自己或多或少能够理解父亲了。
他说要带自己离开,离这裏远远的,自己想到哪裏去就去哪裏,去看边塞的黄沙与草原,幽州的海风与潮水。
但是自己拒绝了。
虽然几乎就要答应了。
君卿走了之后,母亲发现了这一切。
她疯了一般殴打自己,辱骂,乃至叫来了几个男人打算强/暴自己。
那是自己第一次反抗。
其实开始反抗了就发现原先恐惧的存在其实并没有那么恐怖,而且,自己其实很强。
至少可以保护自己。
然而这件事,直到十一岁才发现。
父亲不是断袖,他只是喜欢上了一个男人,而自己不一样,自己对女人根本硬不起来。
……阴影吗?
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是在十三岁,自己梦见了曾经的少年,然后……
同年,爷爷终于受不了压力,在杀死了父亲之后,自杀了。
自己当上了绛影教教主,并在几个月后毒死了母亲。
这是对她的解脱,她活得太痛苦了,所以用一种安静的毒/药,让她在沈睡间毫无痛苦地离去,被安葬在那片罂粟花间。
十四岁,父亲爱的那个男人和中原的绛影分支一起消失,从父亲死起,他从来没有过来看看父亲。
自己想要找到他。
……如果有可能的话,再见一见君卿。
慕浅衣睁开眼睛,茫然地望着屋顶。
“醒了?”
苏绝坐在他身边。
“君卿呢?”他问。
“在外面,他说他要想想怎么跟你说话。”
慕浅衣笑了。
“不息花散是谁下的?”苏绝问,“你应该知道吧。”
“我娘。”慕浅衣轻声说,“其实还有止起杨草,本身无毒,但是跟不息花散混在一起,可以使人慢性致死。”
苏绝一楞:“你……”
“我活不了多久了。”慕浅衣说,“我会死的很难看,皮肤变得灰青龟裂,身体脱水,骨骼扭曲,总之就是很难看。”
苏绝沈默了一会:“我去叫君卿进来。”
慕浅衣的过去远比他想的覆杂而扭曲,所以他不能说什么,这个时候慕浅衣只需要君卿。
云白给他的眼睛的效果之一就是看穿一个人的生命力。
之前他忘记了开启神之眼,后来想起来,发现慕浅衣的身体极其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