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你这种破审美才看不出真正的美。”
可控失败,基地半毁。安格斯永远忘不了那个场面,和那个女孩声嘶力竭的呼唤。
“你不是万能手么,连试验可能失败都不知道么,”大堂中,列莫托冷冷地说,“还是说你就是在玩忽职守,报告写得那么好实际上根本不留心。”
“我说可能失败你们就会终止?”一声冷笑,“而且我的确不留心,这种无聊的研究我没兴趣。”转身就走。“不过为了自己不被卷进去,我以后会慎重的。”
“难道你对她们有了同情心。”
“哈?”安格斯回头,“你还真以为我是什么好人啊?”
回去的路上被人喊住了,“年轻人,别太激进啊。”
是no.2的负责人鲁路,现在跟自己一样休假了,这个可疑的家伙居然混得风生水起,大约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常用脸倒显得低调吧。
于是后来他把那副表情学去了。no.1被补上,分配给了他。
“人们都差不多。这些小女孩也跟从前那些家伙一样,将争夺身份中的‘更强’视为最重要的事,都意识不到这是更大势力的摆弄。”
“哦?”达耶拼着尸体,“希斯特裏亚没让你满意?她可是被评为历届拥有最华丽技巧的战士啊,不正好合了你要求的审美吗?”
“懒得多评价你了。”
“听说你最近变了很多,和其他联络人一样的老奸巨猾,怎么一回到我屋裏就变样了,面部调节还真让我望尘莫及啊。”
“看看你现在这幅样子,还有什么可说的?”
“没办法呀,最强的改装也得留点后遗癥……”
“最强?”安格斯低头笑了,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头上的帽子,“切口只需要一个就够了。你一直是只懂得硬来而不会思考,对战士的手术也是这样。”
达耶瞪大眼睛,第一次不卖萌了:“你也改了?”
“啊。只不过增加些寿命。我当年就走得比你远啊,是发现没意思才放下的。”
“先不说这个,”达耶想到什么一样笑了,“我又有了一个新的设想,你帮我参考和挑选适合的人吧……”
“我才不管你鼓捣的这些呢。”转头就走了。
鲁路新买了个小姑娘回来,一头黑卷发和睁得大大的眼睛。
“你怎么又逛回来了,安格斯?没事的话帮我研究研究这些小姑娘吧,你最近不是提交了个战力和人时的憎恨感有关的报告么,这个女孩被唯一的亲人给卖了,好像一下就封闭内心了啊……”
“你们最近怎么都热爱贩卖人口?达耶也弄了对双胞胎回来。”
希斯特裏亚越来越跋扈,安格斯一向最搞不定个性太强的女孩,只好往训练营躲,但这些女孩子的个性和内心又太简单,没多少好研究的,结果他最后还是去达耶那裏说帮他找人,然后把所有手下都带跑了。
收容营裏很拥挤,孩子们都是颤抖着怯生生地,只有两个在门口相互撇泥巴的小孩例外。
“这么有活力真适合当战士啊,”安格斯去摸了摸其中一个的头,“你叫什么啊?”
结果那个小孩一点都不怕生,给了他很鄙视的一个目光,“你又谁啊你?”
安格斯扶额,这个假小子真是……“我是人口贩子……”
“哦,那我能去别的地方啦?”小孩子一点都不在乎的语气,伸手一指另一个小孩,“那她呢?”
另一个小孩子和年龄不相称地总是带着有些玩味的浅笑,如同下定决心要守护住自己这个姿态一样。一头少见的亮橘色卷发,像个小太阳。成了战士会褪去颜色,多可惜啊,安格斯想。
她们都没名字,于是在车上颠簸的时候,安格斯说:“我直接给你俩取了吧。你以后叫苏菲亚,智慧的意思。你这个假小子嘛,罗亚路吧,意为永恒的光。”
达耶打开冷冻柜。
“怎么样,欣赏一下我收藏的备用妖魔吧。”
“哦?妖魔还多种多样的?”安格斯支下巴,“果然放出去那些只是普通的。”
“哎呀你说话能不能慎重点。好了,知道什么最强你没兴趣,给你看看最漂亮的这些。”达耶走到后排一列,“的确有符合神话传说的东西哦,不同于普通的动物或超人形态,大体可以称为幻兽吧?”
安格斯放下支下巴的手,走过去:“龙凤……?居然真的有……”
“是哦,不过不实用。龙形的估计会有很强的攻击力,但速度不好。凤凰的话鬼知道有什么特色,可能就是觉醒后好看而已——”
“前面那个用于苏菲亚。”
“啊?谁啊。”
“她那期时我会告诉你。就我现在这种带战士法,以后肯定不会被分配no.1,到时候我想带她。”
“哦哟,”达耶转动眼珠,“现在兴趣开始转移到战士养成了?”
踹开使用童工的工场大门,真有扬眉吐气感,仿佛来打破旧社会一样。
可惜,他们只是来收拾残局。
一个手下从桌子下掏出一个短短黑发的小姑娘,拎给安格斯看。
“噢,有生还啊,拎回去。”刚要走,他又转回去看了看那个小女孩的眼神,有种潜藏了很久的仇恨……?也许以后能成高位啊。
坐在楼梯上,掏出一个黑皮圣经本。
搞个系统的记录吧,最好留到很久很久以后,让这些现时代被视为正常进行的工作被后人唾弃唾弃,也顺路做个备忘录,不然玩开了就又忘记工作内容。
“不让你一天到晚埋头设计什么剑印、装备之后,”列莫托居然亲自来讨伐了,“就开始一天到晚的找小女孩。你是更喜欢这种谁都可以做的工作内容?”
“好啦好啦,今天之后我少去就是了。观测要从娃娃抓起嘛。”
这次报覆一般把列莫托的部下也带走了,借口农场刚被妖魔扫荡太危险。
夕阳下,那些废弃的建筑残肢还真惨烈,几处余烬还在冒着烟。
用手绢捂着鼻子:“看样子不太可能有人生还了啊。你们随便到处去找找……咳咳咳!”
“安格斯大人!这裏有个没被破坏的地下室。”
顺着楼梯走下去,光线变暗,房间中只有一个小女孩,被两臂分开吊在半空,垂着头晕过去了,头发居然是没见过的灰色。
“放下来,给洗个脸。”
手下抓起旁边的水桶就一桶泼了过去。
“哎呦餵……”捂脸,“让你洗脸不是洗澡,动作敢文雅点吗?”
少女转醒了,抬起头,有点迷茫的看着他们。
那目光好冷,安格斯想,什么情绪都不强的空洞,而且不合年龄的淡漠。
将她放了下来,因为悬吊时间太久两肩脱臼了,接上的时候她只是皱眉闭眼,没太大的反应,也不是硬做坚强。
回到达耶的实验室,因为今天新一批融合,他正在热热闹闹的准备。
“回来啦?迪妮莎好像又跑了,她现在的年龄本来就几乎不能手术了,真是头疼。难得身体素质不错,也浪费你的观察了噢。”
“你就用她做实验吧。”那个丫头个性非常简单,早就摸透了,一个爱美而且喜欢把自己套入典故的小女孩,大大咧咧不会多想,原本很快乐,突然的打击根本恢覆不过来,觉得世界背叛了自己,一边期待被爱又一边敌对一切,最后只会走向绝望,爆发不出达耶期待的那种毁灭性。
“你的苏菲亚就是那个橘色的?”
“啊。还有新带回来一个,给融合个厉害点的吧。”转头刚要走,又转回来,“不……用凤凰。”
“诶?”达耶转眼珠卖萌,“我可得看看是个什么样的。”
看到第一眼结果先被对方评价好丑啊,达耶情何以堪。
“……她没说什么。”压下了想扯着安格斯的领子摇的冲动,达耶说,“原来长得像精灵,就这种原因啊。”
“我加入外貌协会了不行么?”
“你的审美真心怪异。”
其实不止是样子,还有后来挥剑的那股势头,那个女孩整个有种极端的冲突感,但不是常见的情绪化却装冷静,和理性但内心情感火热什么的,自己也说不清感觉到的,有点像矛盾两极同在的未开化吧。
又被召到会议室了。
“双胞胎居然对融合的适应不一样,真是意料之外。剩下的准备用于精神控制的女孩不知道还能否用,你去看看她吧。”
鲁路仗着有跟拉花娜说过话的经验,抢先去了:“哟,安格斯,她现在变得好像木偶一般了啊,不过妖气同调的能力依旧出众啊。”
“组织又去找新的双胞胎了吧。”
“啊,我们都很清楚呀,可控觉醒根本不会被放弃。”
最后安格斯上告骗人说非常稳定,稳定得不得了,能力适合培训成no.10。然后觉得自己这行为怎么显得有点像心软什么的。
走在前方的希斯特裏亚回头:“不要再总紧跟我了,该了解的不是都了解了么?”
“你呀,”安格斯翻着报纸,“太追求一个华丽的对外形象了,一感到被动摇就会过度反击,早晚会遭灾的。”
希斯特裏亚冷眼看了他一眼。
“而且你把什么都想得太天真了,组织也是,所谓同伴也是。”
“给我回去。”
“啊,也好……”安格斯停步,调转了个方向,“是该天天去草地什么的写写东西过清闲日子了……”
百无聊赖走着,路过一个古董摊铺,看到一个绿本子,联想到童话森林的感觉。不知道怎么的,让他一下想起以前某一天捡过的一个小女孩。于是买了下来,而且心中升起了一个新兴趣。
“又转移爱好啦?还弄个本子。”达耶兑着奇怪瓶子裏咕噜噜冒泡的液体。
“你这种白痴永远制造不出好东西。让你看看我要是认真了,能制造的是什么,”在森林本上涂抹着,“不过估计你也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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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到精灵了,她长得基因突变啊?居然灰眼睛灰头发耳朵还很尖,有种清灵灵超脱于世的感觉。但这不是兴趣的主要原因。
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全揽人格类型,想不到这次,是对猜想到过的类型却突然有了奇怪的感受。
在现在这种癫狂世道,本来长得很美好却想必因此受尽不公吧,像是最低层的被侮辱与被损害者。
但同时又带着种淡定的气度,像那种总在理性分析、不会被变幻世事擦伤的智者。
这两种感觉组合起来可真怪真极端。
让人真想研究,反正不想做能帮助周围这些蠢人的事,咱们各研究各的。
我一直想找到智慧的巅峰,但在这种战争时代,居然所有人都去迷信愚蠢的蛮力和毁灭力量。
——安格斯手记
“迪妮莎真的很成功哦,”达耶又卖萌了,“虽然和预想的方向不是一回事……”
“诶?”安格斯一楞,然后指着达耶不给面子的大笑,“啊哈哈,意思就是成功只是凑巧,你的实验根本行不通呗!啊哈哈哈哈……”
“无所谓啦,这种事……”达耶挂起僵尸笑容,“只要她能展现最强……”
哼,强成这样根本无法在修炼上找成就感,才不会给你发展,搞不好连解放妖气都不会去用。
还是训练营美好。
买苏菲亚太对了,每次剑术训练都移到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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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她叫伊妮莉,和平女神的意思,而且不是哑巴,讲起话的声音很低沈,但又不像一般低沈声音让人感觉太重太成熟。她说每句话都有种像轻嘆的感觉,好像会飘到很悠远的地方一样,通常只有三无才会带出这种超脱感,但三无少女却会显得缺少气势。果然是个统合矛盾的类型啊,连声音都是。
挥起剑还是第一天那副架势,都流传起个拼命剑的外号了……
但战斗的姿态真独一无二。像为了平衡一样,有着修长手指的左臂总是朝后伸展着,银灰色的长发在每一次顿步时凌乱地前飞,迈得很大的步伐却一点都不野蛮,上身过于前倾,仿佛要失重一般的特殊美感。这是再怎么从小学习高雅仪表和进行艺术熏陶也学不来的、浑然天成的优雅和灵动,对了,就像是大自然中舞蹈的精灵。
——安格斯手记
用尺子画好格子,标上了的大量分析数值框,唉自己真是个适合搞分析的家伙,建立了个这么有结构的体系,而且采取了对立倾向值的判断方法,不像黑本子上的简单战力分析就一个表。嗯哼,最后再在最上面加个小标题,叫《精灵养成记》吧。
风把几片树叶吹落柔软草地上。
下午的培训刚完成,训练生们零零散散的自由活动。
“吶,小妹?”装备墨镜、帽子、披风,一副侦探行头的安格斯在大石头后伸头,“过来下。”
艾尔妲走过去,疑惑地望着他。
“哎呀呀没过来些日子就有好朋友了,恭喜你啊,听说你以前和伊妮莉认识?”
艾尔妲点点头,“就见过几眼,在那个工厂。她后来跑了。”
又没啥可打听得了,安格斯抓抓头,“新开的表演课都玩得如何啊?”
艾尔妲:“我们三人都不错,只有伊妮莉姐怎么都没表情最后被教官赶出去了……”
“啊呀……”扶额,“的确她的情感表现能力有点崩溃。不过你也跟着喊姐姐啦?”
“咦?大约因为苏菲亚那样喊,不知不觉……”
噢,看天,苏菲亚是这个小圈子的情感核心吧。
那天清理小黑屋,于是过来询问一下融合总情况,看到晕掉的伊妮莉正被工作人员抬往宿舍方向,旁边还跟着个小尾巴。
“餵,苏菲亚,”安格斯招手,“你好像挺活蹦乱跳的啊,跟着伊妮莉干嘛呢?”
“伊妮……莉?”小女孩一脸懵懂,喃喃自语了一句,又急忙继续跟去了。
那小丫头真好玩,还以为吓傻了,结果看到伊妮莉转醒时,立刻就笑了,说话别提多流畅了。
x年x月x日:
遭遇悲惨的人一般都会有很强的对他人的感受力,但像代价一样会失去回应力,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