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能只需要几个月,甚至,如果运气够好,几个星期。
这是他最大的底气,是他所有信心的来源,是他在这座下城里,敢于对命运说不,敢于畅享未来的根本原因。
理论上讲,他不应该害怕任何敌人或敌怪。
因为他背后站着“主”。
因为他是被选中的,因为他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条通天大道上,只要走下去,总有一天能站到云层之上,俯瞰所有曾经让他恐惧的东西。
但架不住——冯睦他大概率也是被“主”恩赐的怪物啊。
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也就是说,冯睦不光是怪物,是他的同学,是冯雨槐的哥哥,更是圣徒里的前辈啊,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他罗辑不过是刚刚成为“主”的圣徒,刚刚学会使用恩赐的力量,像一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孩子,还在摸索怎么玩,还在为每一个新发现的功能而兴奋不已。
而冯睦,从昨天他展现出的那种碾压一切的实力来看,从其不带任何多余动作,简洁到近乎优雅的杀戮手段来看,对方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很远了。
对上冯睦,罗辑是真的没什么底气。
张璃釉则脸色发黑,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
她的皮肤本就不算白,此刻更像是一块被烟熏过的木头,从肌理深处透出一种压抑的暗沉。
她的拳头攥紧,指节捏得发白,指缝之间,能看见皮肤下面细微的血管在跳动,像是有几条细细的赤色的蛇在皮下游走。
她眼中有怒火在燃烧,瞳孔周围一圈都被怒火染成了极淡的赤色。
她就这样站了很久。
罗辑没有说话,安静地等着。
他能感觉到从张璃釉身上辐射出的热度,不是心理作用,是真感觉她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比别处高了一两度。
良久。
张璃釉叹了口气,理智战胜了感性。
她咬着牙。牙关紧合,咬肌在脸颊侧面微微凸起,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你说的对,我们的仇人是冯雨槐,不是冯睦,我们只要想办法杀死冯雨槐就够了。”
万幸张璃釉如今只将《九阳赤功》修炼到第二层,若等她再修炼深入几层的话,她恐怕就死都不会同意罗辑了。
毕竟,一往无前放在杀人上,最讲究一个除恶务尽,斩草除根了。
罗辑则长舒口气,心底暗道终于说服了张璃釉。
而后,他彻底摊牌,坦诚相待道:
“不,是你的仇人。”
张璃釉愣住,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罗辑深吸口气道:
“对不起,我之前骗了你。”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没有闪躲,直直地看着张璃釉的眼睛:
“我其实跟冯雨槐无仇无怨。我想杀她,只是因为我手里的这面镜子,可以让我复制别人的命格。
前提就是——对方死亡。”
客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张璃釉的脸色从错愕变成铁青,除了愤怒,还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
“所以,你是怕了,要退出放弃了?”
声音很冷,冷的像冰。
罗辑摇摇头,他摊开手掌,掌心朝上,五指张开。
然后,掌心中央的皮肤微微隆起,像有什么东西在从里面往外顶。
皮肤被撑开,裂开一道细小的口子,没有流血。
伤口边缘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苍白,一截破碎的青铜镜子从那道口子里浮现出来。
镜面本身在光线下反射出微弱的光,碎片表面的银色镀层已经不完整了,有几处剥落,露出下面某种深灰色的不像玻璃的材质。
材质表面有极细极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失传的铭文,又像是被高温烧灼后冷却形成的自然裂纹。
罗辑把手伸向张璃釉,把青铜镜子递了过去。
张璃釉愣了一下,她的目光从镜子移到罗辑的脸上,又从罗辑的脸上移回镜子。
她的身体没有动,手臂垂在身体两侧,手掌没有抬起来的意思,手指微微蜷曲着,指尖贴在大腿外侧的裤缝上。
“你要干嘛?”
声音依旧很冷,但冷漠的表层下,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动摇,像是冰面最薄的地方被踩了一脚,发出了一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咔嚓”。
那不是恐惧,不是犹豫,而是一种她不愿意承认的,被出乎意料击中之后的松动。
她有点猜到罗辑要做什么了,心脏“咚咚咚”加速跳动。
“送给你。”罗辑说。
然后他又说了一遍,像是怕第一遍没被听清,又像是怕自己反悔:
“这面镜子送给你了。”
张璃釉还是没有接。
罗辑的手就那样伸着,掌心朝上,镜子安静地躺在他的掌纹中间。
生命线的起点、智慧线的转折、感情线末端的分叉,都被镜子的碎片边缘切断、遮挡、仿佛被重新定义了。
掌纹在青铜碎片的映衬下,显得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些,像被墨水轻轻洇过。
“我不觊觎冯雨槐的命格了。”
罗辑说,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翻篇的事实。
“我也不要这面镜子了。我想送给你。这样,等你杀了冯雨槐后,她的命格就是你的了。”
张璃釉心头剧震,心脏跳得很快,上一次跳这么快的时候,还是发现冯雨槐是怪物的时候。
“我终于知道这面镜子的用法了,果然不光是照出别人的命格而已。”张璃釉心底暗暗想着。
她之前就觉得罗辑有秘密瞒着自己,这镜子必然不是只能映照别人的命格,一定还有其他的用处。
她只是没想到,竟然是能够复制别人的命格。
这可还真是……邪恶且强大啊。
简直就像是网上流传的,某些能够吞噬他人修为的邪道武功,或者像是传说中某些禁忌仪式中,以人命为祭的邪恶献祭。
但又比那些显得更简单、更不动声色,只需要照一下,然后等待对方死亡即可。
你都不需要去主动杀死对方,也可以坐享其成,当然,主动杀是最快捷和保险的方式就是了。
张璃釉心思飞速地转动,脸上则露出嫌恶之色道:“谁稀罕冯雨槐的命格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