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前的观众们啧啧称奇。
弹幕和评论区早已炸开了锅。
有人惊叹——“这是监狱?我上学的时候读书都没这么认真。”
有人怀疑——“这也太假了吧,怕不是提前排练好的?”
有人半开玩笑地说——“这些囚犯一天片酬多少?我也想去试一试。”
但更多的人还是被眼前的画面所震撼,沉默地、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试图从美好秩序的画面里找出哪怕一丝破绽。
他们找不到。
而事实上,感到不可思议的不只是观众。
邓家佳本身也同样如此,她做记者这么多年,自认为对这个世界有着足够清醒和冷峻的认知,对任何事物都不会轻易感到惊讶。
她见过九区最豪华的官邸,也见过最破败的贫民窟;她采访过最光鲜的议员,也对话过最底层的流浪汉;她写过歌颂先进事迹的正面报道,也做过揭露黑暗内幕的深度调查。
她对任何事物都不会轻易感到惊讶。
那些所谓的“震撼”,在她这里,大多数时候只是一种职业性的修辞,是用来包装报道内容的手段。
但此刻,走在第二监狱的走廊里,听着远处朗朗的读书声,看着沿途那些干净整洁的牢房和那些眼中有光的囚犯,她心里还是升起了几乎无法抑制的震撼。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镜头,替观众问出了那个大家都想问的问题。
“说实话,在今天之前,我一直对监狱有着某种刻板印象。
我想象中的监狱,应该是黑暗的、压抑的,充斥着暴力和血腥,是那种让人一进去就感到绝望的地方。”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四周整洁的走廊,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赞叹:
“但我没想到,这一切都是我主观上的刻板认知。第二监狱给我的感觉……一点都不像监狱。”
“倒像是一座学校。”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陪同的人,镜头也随之跟了过去。
接待邓家佳的是刘易,这份差事是他主动争取来的。
倒不是说管重他们不想露这个脸,而是他们长得实在不够温和。
相对而言,还是刘易的面相最具欺骗性。
他生得清瘦白皙,五官端正而柔和,颧骨不高,下颌线条也不锋利,整张脸看上去斯斯文文的。
今天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很薄,在日光灯下反射出一层淡淡的蓝光。
眼镜遮住了他眼角的一些细微纹路,也让他的眼神多了一层温和的滤光层,乍一看去,活脱脱就是一个教书育人的老师。
若不是这身制服,谁会把他跟狱警联系在一起?
当然,前提是刘易能不笑。
他现在跟宫奇处久了,一笑起来就有宫奇的味儿了,像条不怀好意的毒蛇。
幸好,毒蛇也是最擅长伪装的。
刘易今天没有戴面具,听到邓家佳的问题,对着镜头不苟言笑道:
“邓记者的刻板印象,其实也不算错。”
他的第一句话就让邓家佳微微一怔。
“第二监狱以前,的确就是您想象的那个样子。”
刘易的目光越过镜头,像是在看向某个遥远的过去,又像是在跟屏幕前每个观众对视。
“那时候这里很乱,很糟,暴力事件时有发生,囚犯和狱警之间的关系也很紧张。
说句不好听的,那时候的第二监狱,就是您刻板印象里的那种地方——压抑、灰暗、看不到希望。”
“但是!!”
他的语调忽然上扬,眼中有某种光芒一闪而过,
“自从钱欢狱长来了以后,这座监狱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邓家佳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敏锐地意识到,这里面有大把的内容可挖。
一个能让监狱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监狱长,一个把监狱变成“学校”的管理者,这本身就是极炸裂的新闻素材。
而且,她也牢记今天是带着李涵虞夫人交代的任务来的。
于是她立刻顺着刘易的话,将话筒往前递了递,捧哏道:
“能具体展开说说,钱欢监狱长都做了什么吗?”
刘易也不隐瞒,稍稍调整了一下站姿,开始娓娓道来。
“其实说到底,主要是思想上的改变。”
“在以往的观念里,囚犯和狱警之间是对立的关系。
囚犯犯了罪,被送进监狱,他们就失去了作为‘人’的资格。
在监狱里,他们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不需要有自己的尊严,只需要服从,只需要被管教。
听话没有奖励,不听话就惩罚,就这么简单。”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沉起来。
“但钱狱长来了以后,他教导我们的第一件事就是——囚犯也是人,也有人权。”
“钱狱长说,监狱的主要作用是关押他们,让他们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但关押不是最终目的。
最终目的是改造,是通过劳动和教育,让他们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让他们在刑满释放之后,能够重新回到社会,成为一个正常的人。”
“这种改造,不光是身体上的。”
刘易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更是思想上的。是对他们进行一场再教育。
钱狱长告诉我们,监狱也是一所大学,我们这些狱警,就是这所大学里的老师。
我们要做的,是在他们的刑期里,对他们的价值观、对他们的人格,进行重新的塑造。”
刘易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简单来讲,就是把监狱想象成一座大家庭,让囚犯们感受到爱与关怀,从而感化和拯救他们。
是可以被改变的,只要用对了方法。
当他们感受到自己没有被抛弃,当他们意识到自己还有重新来过的机会,他们就会爆发出巨大的向上的力量。”
“这样,当他们刑满释放的那一天,他们才有可能真正重新步入社会,成为一个遵纪守法、积极向上的人。
他们不会再成为社会的负担和隐患,而是能够为九区继续发光发热,贡献他们自己的人生价值。”
刘易说到这里,目光坦然地望向镜头,望向镜头后面那千千万万的九区观众。
“这就是钱狱长教给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