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欢心里听得一通卧槽,老家伙是在诅咒他早点死啊。
要知道,今天他在直播里的表现人设,都是冯睦精心为他设计的,让他狠狠在九区刷了波声望。
一个坚守岗位、身残志坚、用爱感化囚犯的标签,都对他以后的进步大有裨益。
结果,该死的王议员一来,往他旁边一站,就直接就把他的声望给抢走了。
钱欢恨得牙根痒痒,对着镜头,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义愤填膺之色,却反而更加证实了王新发的话。
王新发自然知晓也不能做得太过分,不然会逼疯李涵虞的,尽管那个女人,现在已经够疯癫了。
他怒视摄像机,声音充满感人的力量:
“我知道,我认下钱欢做义子的事情,对某些人来说并非秘密。
但你们若是想通过绑架或杀害钱欢来打击报复我,或者向我泼脏水,让我乖乖低头就范。
那你们就是打错了算盘,我王新发是把钱欢视作儿子,我很爱他,看着他如今泡在营养液里,我是很痛心,但是……”
他的目光垂下去,看了一眼营养舱里苍白的脑袋,那一眼很短,但极有分量,像极是一个父亲不忍多看儿子受苦的模样。
然后他重新抬起头,望向镜头。
王新发此刻也彻底代入进慈父的角色里,眼角终于忍不住流出几滴热泪,声音却愈发坚毅,透出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是我王新发更爱九区这片土地,更爱光明的进步的能让每个人都活出价值的美好明天。
所以,我奉劝你们趁早死了这份心,我王新发就算死了儿子,就算自己也粉身碎骨,也绝不向任何人或势力低头。
我与罪恶不共戴天!!!”
王新发对着摄像机一通唾沫飞溅,哪怕他自己也不清楚他自己究竟是在冲哪些坏人在嘶吼。
但没关系,五点选票率,这波稳了。
钱欢在鱼缸里仰头看着王新发的表演,偶尔有唾沫星子溅到他脸上,他也不躲,眼眶同样泛红,似乎深受鼓舞道:
“爸——”
这一声“爸”叫得极为用力,像是把全身仅剩的力气都凝聚在了这一个字上。
“你放心,我也绝不屈服,一定会管理和改造好第二监狱的。”
王新发低下头,看着他。
父子二人对望着,空气中弥漫着悲壮的近乎神圣的氛围。
摄像机的镜头稳稳地对着他们。
画面里,父慈子孝。
邓家佳站在摄像机后面,看着取景器里的画面。
她的眼眶也泛红了,内心激荡:“爆了,爆了,收视率爆了!!!!”
完美!
邓家佳在第二监狱获得了收视率!
王新发在第二监狱获得了儿子拉来的选票!
钱欢在第二监狱获得了王新发当着全九区认下的名义爹。
共赢,大赢特赢!
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
上城的“阳光”透过听澜别院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在地毯上切割出一道淡金色的光刃。
调查组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电视,恰巧也是光棱电视台,正在直播《真相》栏目。
宋匡毅坐在沙发主座上,身体微微后仰,右手随意搭在扶手上,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
身后则站着一个女人,一身绿裙,裙摆垂到脚踝,领口微开,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瓷器般细腻的皮肤。
绿奴眼帘半闭,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呼吸轻得几乎不存在。
除此以外,调查组的其他人员,正在忙碌的工作。
宽大的客厅已被彻底腾空。
原本摆在这里的落地灯、装饰画、茶几上的摆件,都被挪到了墙角,堆叠在一起。取而代之的是三张长条桌拼成的巨大工作台,占据了客厅中央最开阔的区域。
桌上摆满了档案资料,牛皮纸档案袋、蓝色塑料文件夹、散装的纸质文件、手写的询问笔录、打印的技术鉴定报告…….
被分门别类地码放着,有些已经翻开,有些还贴着巡捕房档案室的封条,火漆印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很显然,其中大部分都是从巡捕房搬来的,说是都跟特派员失踪一案相关。
是的!
失踪!
只要一日找不到特派员的尸体,特派员就一日不能定性为死亡。
哪怕隔了这些天,聪明人都意识到,特派员九成九是凶多吉少了。
但没有一个人敢说出口,相反还要不断加派警力,全城搜捕和营救特派员。
迟国栋和董其昌坐在沙发两侧,两人的视线时不时瞥向那边的桌子。
桌子跟沙发之间拉了一层巨大的屏风,半透明的绢帛质地,绣着山水花鸟。
透过那层绢帛,只能模糊地看见桌上堆叠的资料档案越来越高,像一座正在缓慢生长的纸山。
翻动纸张的声音持续不断地传过来,时不时有工作人员捧着一叠新资料走进来,绕过屏风,将资料放到桌子上。
偶尔有人低声交谈两句,声音压得很低,传不到沙发这边。
迟国栋和董其昌又对视了一眼,这是两人今天的第七次对视了。
不怪他们沉不住气,特派员失踪拢共也没超过一周,就这么几天工夫,居然已经搜集了这么多与案件相关的线索和资料了?
巡捕房查案这么牛逼呢?
我咋有点不信呢?
这么多档案资料,别说是一个特派员失踪的案子,你说这是把巡捕房历年来所有案件的档案资料,都搬来了,我也信啊。
董其昌比迟国栋年轻几岁,养气功夫差一些。
他忍了几次,终究还是没按住,侧过身,朝宋匡毅堆起笑脸:
“宋公子,这些都是翡翠花园案件的资料吗?”
宋匡毅的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落在董其昌脸上。
他面色温润如玉,脸上看不出喜怒,闻言认真道:
“当然,我相信这些资料里,一定藏有绑架特派员的凶手的线索,还有,不要叫我宋公子,这个称呼我在家里从小听到大,耳朵都起茧子了。
我此次来下城九区,唯一的身份就是调查组组长,所以你们直接称呼我宋组长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