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真相》是一出悬疑连续剧,那么在这一期节目里,谁能荣登反派的位置暂且还不太好说。
毕竟,那些藏在暗处的大人物,那些不希望监狱被改变的人,那些三番两次想要置钱欢于死地的人……还没人能拿出证据指正他们。
摄像机也没照出他们的脸孔。
但若是问:谁是正派?
呵呵。
电视机前的观众们,用成千上万双火眼金睛,一秒钟就能投出来了。
正是眼前这个泡在营养液里,只剩一颗脑袋能动却依然在笑的人。
这个人就是正派。
这个人就是光。
这个人,他叫……钱欢!!!
弹幕重新滚动起来了,比之前更快,更密,更滚烫人心。
“破防了。”
“我的眼泪不值钱。”
“这才是真正的监狱长。”
“那些想杀他的人还是人吗?”
“钱狱长撑住!!!从今天起我就是钱狱长粉丝。”
“他本可以躺在医院里,但他选择躺在这里。”
“因为这里需要他。”
“第二监狱需要他。”
“我们需要他。”
……………
同一时刻。
第二监狱门口的道路上,一队黑色的车辆正在疾驰。
道路两旁的草丛飞快地向后掠去,车轮碾过路面上细碎的砂石,发出密集而沉闷的沙沙声。
这是一支由五辆黑色轿车组成的车队。
打头的是一辆黑色的装甲轿车,车身比普通轿车宽出一截,引擎盖上的线条比普通轿车更硬朗,轮拱微微隆起。
紧随其后的四辆车保持着精确的间距,车窗玻璃是深色的,从外面看进去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片反光的黑。
中间那辆车的副驾驶位上,侯文栋正低着头看手机。
他坐得很端正,即便是坐在副驾驶这种相对放松的位置上,他的脊背依然保持着一种职业性的挺直,肩膀向后微微展开,像是有人在他后背上绑了一块无形的木板。
他的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举着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镜镜片照出一小块方形的光斑。
手机屏幕上播放的,是《真相》正在直播的画面。
侯文栋的表情一直很平静,直到某个画面出现。
他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点击屏幕,将直播暂停。
然后,他把进度条往回拉了一小段,让画面倒退了几秒,重新播放。
这一次看完之后,侯文栋面色微变,然后他转过身,将手机递向了后排座位。
“议员。我觉得您需要看一下这个。”
后排座位上,王新发正在闭目养神。
他靠在座椅里,整个人的重量都交给了柔软的皮革和内部的填充物。
头枕托着他的后脑,座椅靠背贴合着他脊柱的曲线,腰托将他微微隆起的腹部轻轻顶住。
他的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十指松松地交叉着,手腕上没有戴表,左手小指上有一枚银色的戒指,戒面很宽,上面刻着什么纹样,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
他的眼睛闭着,眼皮垂下来,遮住了那双常年带着锋利光芒的眼睛。
没有了目光的加持,他的脸看起来比平时老了几岁,法令纹从鼻翼两侧延伸到嘴角,额头上横着三道浅浅的纹路。
下巴的皮肤微微松弛,在脖子和下颌之间形成一道不明显的弧线。
头发梳得很整齐,向后背着,鬓角处有几根白的,在黑发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今年五十四岁。在九区的政坛上,这个年纪不算老,可以说是正值盛年。
五十岁到六十岁,是一个政客最黄金的年龄段。
年轻时的野心还没有完全消磨殆尽,年长后的经验和人脉已经积累到了可以收割的阶段。
身体还没有差到需要频繁进出医院的程度,精力还足以支撑每天十几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
但也只有在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被清醒的意识牢牢控制住的面部肌肉完全松弛下来,他真实的年龄才会从皮肤的纹理和轮廓的走向里悄悄渗出来。
听到侯文栋的声音,王新发睁开了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从侯文栋手里接过了手机。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的时候,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不是因为光线的刺激,而是因为屏幕里的世界名画。
王新发观看了半分钟后,脸色一阵阴晴不定的变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笑声。
“李涵虞这女人倒是为他这个儿子煞费苦心啊,这画面倒是把钱欢拍得很上镜。”
笑完之后,王新发把手机屏幕关掉,甩回给侯文栋。
“可惜,钱欢仅仅是个监狱长,没资格参加议员竞选,否则,就这么一次直播,他都不需要多说什么。
就刚才的那一下露脸,只要稍加运作宣传,少说也能给他在九区拉高五个点的选票率了。”
侯文栋点点头,深以为然:
“那议员,咱们接下来要?”
王新发长舒口气,冷肃的面孔忽然挤出几分慈祥的笑容。
“再快点。这么一出好戏,可不能让我这好儿子唱独角戏。我这个老父亲,也得去沾沾光啊。”
他说,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像是换了一个人,
”否则,不是浪费了李涵虞的一番苦心?”
王新发打心底里是不愿意认下钱欢这个儿子的,从来没有愿意过。
但事已至此,身为政客的他拎得很清楚,既然暂时拒绝不了,那就好好享受。
何况,好像还有甜头可以吃。
儿子以后可以去死,选票必须先吃口热乎的。
五个点的选票,他可太清楚意味着什么了。
九区的议员选举,胜选和落选之间的差距,往往就在三到五个点之间。
五个点,足以让一个边缘候选人进入安全区,足以让一个安全区的候选人变成热门,足以改变一整场选举的格局,足以让他超过张德明奠定胜势。
“好的,议员。”
侯文栋点点头,拿起车载电话下令道:
“全速前进,3分钟后,议员要出现在第二监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