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人怕是根本不敢进去,生怕通道突然破碎,把自己也连带着绞碎成渣滓。
“啊啦啦啦啦——我来啦!”
茧发出轻快的欢呼,像是即将出发去郊游的孩子。
他抬起左脚,跨过门槛,白大褂的下摆擦过波纹边缘时被轻轻掀起。
他的脚掌落在通道的地面上,然后整个人就消失在涟漪之后,只有那声拖得长长的“啦——”还在原地打着旋,回荡在手术室。
手术室里的灯光忽然闪了一下,手术台上,被开膛的怪物还在“嗬——嗬——”地伴着奏。
下一秒!
怪物睁着的双眼忽然瞪得滚圆,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内部拧紧了它眼球后面的某根发条,将它的眼睑硬生生地拉到了极限。
眼白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每一根都在微弱地搏动着,像是随时都会崩断。
瞳孔涣散,没有焦点,像两颗被镶嵌在眼眶里的玻璃珠。
然后,其中一颗玻璃珠竟直接从他眼窝里滚落出来,掉在地上。
“嗒。”
触地的一瞬间,玻璃珠像是被注入了诡异的力量,充气似的急剧膨胀。
在不到一眨眼的工夫里,便从一颗直径不过两三厘米的玻璃球,膨胀成直径两米,同时厚度收窄至只有头发丝般细……一面圆形镜子?!!
下一秒。
圆形镜子里诡异的映出了一对温润如玉的眸子。
“咔——”
圆形镜子骤然爆碎,化作一片透明的碎雨,碎雨中央,一道人影凝聚成型,站在手术台边上。
穿着打扮与茧不同,但背上的白衣同样绣着一个数字。
他抬手轻轻抚过手术台上的怪物,温柔地阖上对方空洞的眼窝,慈声道:
“辛苦你了,我都看见了,睡吧,愿你回归命运的怀抱!”
怪物没有丝毫挣扎或抵触,就像是一个孩子正在享受被父亲摸着头似的。
怪物停止“嗬——”气声,脸上露出满满的幸福,永远地陷入梦乡。
人影收回手掌,瞥向墙壁上极不稳定的门廊通道,足足等了半分钟,才不疾不徐的抬脚迈了进去…..
……………
调查兵团驻地,午后。
一队穿着调查兵团制式作战服的士兵正狂奔而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的中士,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发白,额头上挂满了豆大的汗珠,仿佛刚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
“报告大队长,机动部的营地出事了。”
他喘了口气,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疑似遭到恐怖袭击。整个营地里到处都是尸体,我们搜了所有营房和地下工事,一个活人都没找见。”
士兵说到这里,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大队长的神色。
然后试探着补了一句:“大队长,我们是不是要派人过去支援或搜救?”
周剑愣了愣,脸色数变,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有发现缉司的人吗?”
士兵咽了口唾沫,确认道:
“现场没有活人,不过的确发现了好些具缉司的尸体。”
周剑咧了咧嘴,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冷笑道:
“没想到啊,缉司三大队的疯子还真跟白面具干起来了。死得好啊,死得好啊!”
士兵闻言,脑子“嗡”地一声,瞬间醒悟过来,明白了自家大队长话里的意思。
冷汗从他的额头上涔涔地渗出来,沿着太阳穴往下淌,流进眉毛里,刺得眼睛发酸。
他不敢抬手去擦,只是僵直地站着,声音有些发干:
“那……我现在就把人都撤回来,就当作完全不知情?”
周剑脸色一阴,没吭声。
旁边的副官走出来,用看智障的眼神扫了士兵一眼。
他侧身面向周剑,微微欠身,替大队长把话挑明:
“为什么要当作不知情,机动部营地遭遇袭击,我调查兵团作为同驻隐门内的驻区部队,理应第一时间去支援,维护和搜救机动部的宝贵资产的安全。”
周剑的脸色阴转多云,目光转而眺望向迷雾区。
士兵迎上周剑阴仄仄的目光,心头一阵恶寒,但脑子在这一刻突然开了窍,他福至心灵地回答道:
“明白,属下这就带队立刻赶去机动部,接手营地的防护,并且将营地一切受损的珍贵资产,全部转移回来进行妥善保护。”
周剑脸上这才露出笑意,摆了摆手,嘱咐道:
“让科研组也跟过去,接收和搬运实验体的时候,动作都轻点,都是机动部好不容易才从迷雾里抓到的活物。
是咱们九区宝贵的科研资产,但凡磕碰一点,你们拿命也赔不起。”
士兵当然知道机动部在地下工事里养着些什么东西,因为调查兵团也养了。
都从迷雾深处,费劲千辛万苦才捕捉回来的怪物,有的被封在巨大的培养罐里,有的被锁在电磁约束笼中,日日夜夜为人类科研的进步做着贡献。
每一个都属于是九区最核心的军事机密之一,也是机动部与调查兵团之间心照不宣的角力筹码。
谁掌握的筹码更多,谁就更能在隐门占据主导权,跟执政府索要更多的经费。
“是!”
士兵悚然,立正敬礼,靴跟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转身跑开,脚步比来时还要快上三分。
副官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斟酌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大队长,机动部那边出了如此变故,咱们要不要先跟团长汇报一声?”
周剑眉头微拧一瞬,随手淡淡地扫过副官。
最近团长父亲的一系列决策让他心里窝着一股火,只是碍于身份和场合,一直没发作出来。
在他看来,父亲自从上了年纪之后,胆子就越来越小了,做事瞻前顾后,顾虑重重,总想着稳妥,总想着退路,完全没有了年轻时锐意进取之心。
九区时局混乱,正是大好时机,怎能只满足于暗中看戏,而不上桌下注,从而白白错失大好的进步机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