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聂少早早的就来了,看见他我就想起昨晚酒后脆弱的举止,不禁飞红了两颊。
聂少不以为意,温和的搓搓我的短发,“觉得怎样?头痛不痛?酒量不好就不要逞能,昨晚你唱了几乎一宿的歌,甚么‘歌在唱舞在跳,长夜漫漫不觉晓将快乐寻找’,这就是你的理想,嗯,姚非?”
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了,愈发涨红了脸,却还强自回嘴,“这首歌儿叫‘笑红尘’,是我新学的,给你面子才唱给你听嗒!”不知不自觉的我学夏诺言卷着舌头说话,聂少扬声大笑。
说话间门口铜铃一响,夏诺言和几个男孩推门而入,看见聂少爽快的打了个招呼随即扭头问我,“昨儿个你喝高了没?我们哥儿几个在操场上睡了一宿,结果还赶上宿舍查夜,被逮个正着,嘿!”
我忍住笑摇摇头,“酒是甚么?水啊!何况不过是啤酒!”
夏诺言回头和几个孩子交换个眼色,大家冲我竖起大拇指,“帅!”
“这是聂无夜,叫他聂少或者聂大哥都行。”我给他们引见,不等我再说话,几个男孩吆喝着就报上了自己的名字。看着这帮精力旺盛的毛头小子们,聂少也咧嘴笑了。
“咦?磊子和卓越呢?”这就是第一次来店裏的那对小情侣,我四下看看,他们没来。
“噢,今晚是电影周第一天,他们俩儿是影迷协会的干事,忙着布置礼堂吶。”夏诺言大大咧咧的说,“怎么样,招待咱们一壶咖啡,晚上带你溜进去看首映晚会。绝对贵宾席!聂大哥也来罢?”
聂少莞尔,“你们去玩,别给姚非喝酒,她……”
我赶紧打断他,“得,老大,您忙去罢。我又不是孩子,不劳您牵挂。”
几个男生呵呵笑了,夏诺言还添上一句,“姚非,你也有今天!哈哈!”
聂少笑着摇摇头,起身先走了。
结果晚上夏诺言蹬了辆除了铃不响浑身都响的破单车美其名曰来接我时,店裏忽然来了一群日本游客,说是听亲戚朋友介绍了特地找来的,夜班红眼飞机回国,临行前最后一站。我无奈,只好接待他们。
等一切忙完看看时间已经过了八点,电影周首映晚会大概早就开始了,我抱歉的看看一直耐心守在边上的夏诺言,“真是不好意思,要不我就不去了。”
他诧异的挑起一根粗粗的眉毛,“说甚么吶!”然后神秘的眨眨眼睛,打个响指,“咱们不去大礼堂,带你去个好地方,走勒!”
我到底不肯坐那辆破单车,夏诺言也不恼,笑嘻嘻推了车和我一起步行去学校,远远的就看见学校大门口的马路牙子上坐了几个人,吆吆喝喝聊着天,看见我们立刻起身迎过来。
“夏哥儿,姚非。”我每次听到他们几个叫夏诺言夏哥就想笑,夏诺言也知道,赶紧上前几步问,“怎么样,找着了?”“当然,磊子已经去601开门了。”
到了地方我才知道,原来这裏是学校电教中心601教室,裏面视频用具一应俱全,磊子有钥匙,已经打点好一切。
诺大的教室只有我们几个,夏诺言给挑了个据说视觉音场效果最好的位子安排我坐下,那边有人“啪”的一下熄了灯,投影仪“呜呜”运转,前面挂下的大幅幕布上明亮跳跃的画面显现。
导演,徐克。演员李连杰、林青霞。电影“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
看完片子许久我都不想说话。
原来“笑红尘”是这么个“笑红尘”。那么凄艷哀伤的爱情。甚么是爱恨情仇,最终不过是沧海空余一声笑。
“……我就知道姚非一定爱看这片子,对吧夏哥……”小羊大声嚷嚷着说,大家七嘴八舌的表白如果自己站在令狐冲的立场上又会怎样怎样。我笑,这些孩子,难为他们居然因为昨天我说歌好听就特地找了片子出来放给我看。
“好啦,喝东西去,我请客。”我提议,男孩子们一阵欢呼。
今晚我比较有节制,只喝了一罐啤酒,和这些心思简单纯良的孩子们在篮球场的架子下面坐着聊了会儿天就起身告辞了。
夏诺言要送我一程,被我摆摆手拒绝了,出了学校回头看看那条夜色下冷清宽阔的梧桐道,我觉得不胜唏嘘感慨。
当年的自己也是这般天真,浑浑噩噩度日,真正身在福中不知福,以为眼前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母亲的爱,外公的爱,姚然的爱,华衣美服,山珍海味……好像这些都是我天生就该享有的。直到有一天我失去了一切,才知道原来人生这么艰难,鲜衣怒马、万千宠爱都不过是支离点缀。
可是,已经够了,有过那么美好的记忆,我就心满意足了。我喃喃自语。
接下来的日子,一向冷清的翡翠居变得热闹起来,夏诺言、磊子和卓越他们几个常常在下午没课的时候跑过来蹭咖啡点心,有时经过也带同学进来晃一下,看得出来,他们都喜欢这个悠闲出尘的小小院落。
老实说我也很喜欢这些孩子,看着他们青春饱满的稚气脸庞,感受着那份激扬慷慨的年轻情怀,这一切都令人回想起自己甜蜜芬芳的学生时代。虽然那些于我,都是上辈子的事了,如今可以时时回味一下也不是不亲切的。
除了磊子和卓越这一对,其他的小客人几乎都是男生,一个个都喜欢充大人样,留着参差的须根,却偏偏忘记擦干凈适才踢球淌下的汗脸,额角一道道的黑印子,十分趣致可爱。
有两次我还见到了夏诺言钥匙圈上小黄鸭的赠与者,是个娇憨中略带刁蛮的小女生,红扑扑的苹果脸,非常漂亮。听说两人是同乡而且两家素来交好,所以给孩子报考大学时都填了同一所高校,很有点缔结娃娃亲的意思。夏诺言性子比较急躁,不大买小女友的帐,那个名叫丁丁的女孩常常被气的腮帮子鼓鼓的,看得我和聂少哑然失笑。
而聂少留在翡翠居的时间也明显变多了,虽然自那晚以后我们再也没有过甚么亲密之举,可看见他我就觉得心裏十分踏实。
唉,为甚么?有时候我也会失神的想,你有时这么温柔,有时又那么冷淡?这样的若即若离对人的心灵真是一种折磨。
我嗒然而笑,姚非,你忘记了自己的坚持么?不要对无从把握的人或事动心,至少要清醒的保持距离才对。
就当他是一道美好的风景。就如同窗外那一季怒放的牡丹。
我有好久没再看见小武。
七月份的时候学校都放假了,热闹了一阵的翡翠居终于恢覆了平静,孩子们差不多都回家了,只有夏诺言没有走。
“咦?怎么不回家?”我问他。
他满不在乎的摇摇头,“我找了份兼职帮建筑设计院打效果图,明天最后一年我打算考验,和设计院的老头子搞好关系说不定就直升了。”
我骇笑,“哗,可以这样啊!那丁丁呢,她留下来陪你么?”
他撇撇嘴,“丫头片子娇裏娇气,早嚷嚷着订机票回去吹空调了。再说了,我也不稀罕她留下来陪我。”
我嘲笑他,“死鸭子,嘴硬!”
他咧嘴笑,“喝,跟哥儿几个混出息了!会骂人了!”
我板着脸装酷,“嘿!老子出来混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待着吶……”
“得!得!”夏诺言举手投降,“姚非,我怕了您吶,咱不抬杠了成不成?我给您煮咖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