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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
顾夏没由来的有些乱。
她拿起水杯又放下,故作镇定:“现在的节日,每年都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的。”
她避重就轻,
顺利躲了过去。
唯有心虚地看林子觐一眼,
却见他眉眼一挑,勾起唇角,
仿佛在对她说,
姐姐,
我抓到你的破绽了。
“还是小时候过年过节有意思,
现在确实不期待了。”小米捧着脸颊嘆气,“大概是老了吧。”
顾夏弹弹她的脑门,
“你才几岁!”
几人说着不着调的话,
林子觐的电话忽然响起。
刚接起来,
一道操持着临奚口音的女声传出来:“小林,
你快回来。哦哟,
出大事了。”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
林子觐一时没听出对方是谁。他蹙眉,
看了眼号码,
确认是陌生的,
又放回耳边,“你是哪位?”
“我是张阿姨呀。”
“张阿姨啊,
”他笑起来,“有什么事儿吗?”
“你快回来,
你家阳臺塌了。”
“……”林子觐眉心一跳,
默了片刻,像是不敢相信,
“什么玩意儿?”
张阿姨扯着嗓门大声说:“你家阳臺塌了!”
“……”
等挂了电话,林子觐压根懒得管这事儿。
反正他也不住在那儿,塌不塌跟他没关系。回头要是有什么事儿需要他处理,直接让老钟去就行了。
他不在意,顾夏却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在看到顾夏关切的眼神的瞬间,林子觐顿时有了新的想法。
他忽然觉得,这事儿跟他有关系了,而且有很大的关系。
他站起来,尽量让自己显得焦灼,“姐姐,我得走了,我的房子阳臺塌了。”
顾夏:“……”
小米:“……”
许是太过匪夷所思,顾夏和小米面面相觑,半天没反应过来。
小米惊得下巴合不上,“阳臺,塌了?”
林子觐道:“字面意思,塌了。”转头又对顾夏说,“姐姐,你这是开了金口啊!”
顾夏想起端午节那天,看到阳臺满是裂缝,或许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她主动提议:“我开车送你过去吧。”
二十分钟后,顾夏和林子觐赶到了事发现场。
现场人山人海,围了个水洩不通。附近的居民全都赶来看热闹,还有许多闻风而动的记者,正在播报现场情况。
顾夏一眼看到“松月电视臺”的标志和臺裏的同事,心下顿时生了退意。
“你进去吧,我在车裏等你。”
林子觐瞥了一眼现场各家的记者,明白她的顾虑,“那我去看看。”
林子觐下车,钻进人群,一路听着众人议论纷纷。
现场一片狼藉,到处可见破碎的砖块、水泥和玻璃。失魂落魄的住户站在楼前,不知所措。
他抬头,他的阳臺以滑梯之状斜倒在二楼,二楼的阳臺又直接倒在一楼。
他在一片废墟中看到了几盆破碎的多肉,是从前放置在阳臺上的。
“小林,你终于回来了。”张阿姨见了他,立刻走过来,“哎哟,作孽啊。房东去了外地,不在临奚。我找不到人,只能给你打电话了。”
“张阿姨,怎么回事儿?”他问。
张阿姨道:“我当时在看电视,忽然听到外面一声巨响,吓得我心臟病都要犯了。”
林子觐从张阿姨断断续续的话裏,弄清楚了事情经过。
原来他房子的阳臺,一小时前忽然坍塌,砸中了二楼的阳臺,之后二楼的阳臺跟着坍塌,坠落到一楼。
就这么一层迭一层,像是多米诺骨牌,呈现了牌倒之势。
他们这才知道,这栋楼的阳臺都是居民在多年前违规搭建的。
这栋楼在建造时,因为楼间距的问题,没有盖阳臺。居民入住后,纷纷自发地违规搭建了阳臺。
当时各地都在大力建造新房,临奚的管理不太完善,因此没有人管理和制止。
这属于历史遗留问题。
如今几十年过去,违规搭建的阳臺和房体产生裂隙,这才坍塌。
幸好这次事故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消防员将整栋楼围了起来,禁止任何人进入。几臺大型挖掘机正在清理现场。
张阿姨说:“现在这栋楼封了,暂时不让人住,他们说要彻底排查。”
因为事发突然,这栋楼的居民以为是地震,穿着睡衣就跑下来了。此时他们围在楼栋前,忧心忡忡——
“这下怎么办?”
“不让回去了吗?”
“楼都塌了,谁还敢住啊!”
“是阳臺,不是楼啊。”
“阳臺塌了,对整栋楼的安全也有影响。”
“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住回来?”
“衣服也不让我们拿吗?我还穿着睡衣。”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焦虑不安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见状,林子觐道:“如果只是违规搭建阳臺,并不是楼体成为危楼,那应该等修覆完成就可以了。”
“是啊是啊,大家稍安勿躁。这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考虑!”
街道的工作人员向大家简单阐述了情况,并再三保证,只要检修完成,一定会尽快让大家回来居住。先确保房子的安全性,然后再商量赔偿和修覆的问题。
居民们得到安抚,渐渐平覆了焦虑。他们又开始商量接下来去哪住,有人说去亲戚家,有人说住酒店,讨论得热火朝天。
直到深夜,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挖掘机也不再工作,这裏又恢覆了往日的平静。
林子觐回到车裏,同顾夏讲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顾夏听得目瞪口呆,深觉整件事的荒唐,“幸好没有砸到人。”顿了顿,又问,“你今晚打算怎么办?住哪裏?”
林子觐这才开始思考顾夏的问题。
他让淑姐帮他租个常断水断电的房子,只是为了向顾夏卖惨,博取同情。
可没想到,事情的发展远却不受控。或许是上天都在帮他,如今连惨都不用卖了。
他作势抱住头,抓了抓脑袋,一脸痛苦,“只能在街上游荡。这么晚了,不想再去打扰老钟。”
“不住酒店吗?”
林子觐摇摇头,“不住。”
顾夏以为他在苦恼钱的问题,主动伸出援手,“我帮你订酒店吧。你先将就一晚,明天看看这裏的情况,不行再想办法。”
林子觐道:“我住不了酒店。”
她诧异,“为什么?”
他有些为难,小声地说:“其实,我有酒店恐惧癥……”
“?”
“一进酒店,轻则头晕眼花,重则呕吐昏厥……”
“??”
毛病还挺多。
见顾夏满脸写着不相信,林子觐灵机一动,又补充了一些细节:“你不知道,有一年去墨尔本比赛,住的酒店和隔壁房间是互通的。晚上趁我睡着的时候,隔壁的人突然跑到我房间。
“他满头蓝发,像个蓝毛鬼。我吓到失语,从此不敢住酒店,也见不得蓝头发的人。
“后来我去外地比赛,都是租房子或者住在朋友家。有一回没有及时找到房子,我就在麦当劳裏坐了一整晚。”
虽然并不知道这种病究竟是生理原因还是心理原因,但听上去总归是蛮惨的。
顾夏觉得自己此刻应该说些什么,想了半天问出一句:“去看过医生吗?”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气,一脸丧气,“看过了,但是没什么用。”
顾夏彻底沈默了,一时不知道如何安慰他。
这种病,说起来确实没有多严重,但多多少少会给生活造成一些不便。
她想,这或许算是创伤应激反应的一种吧?正如她自己,回想起那段过去,不也会干呕吗?
想到这裏,顾夏再看向他时,眼神充满了同情,仿佛他得了绝癥,命不久矣。
林子觐抬手,轻轻盖住她的眼睛,“姐姐,别这么看我。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是个残疾人。”
顾夏拿开他的手,安慰他,“没那么严重,这又不是什么不治之癥。”
“……”
听起来并没有得到什么安慰。
林子觐无所谓地笑了笑,“其实没关系的。我今晚再找一家麦当劳,反正一晚上很快就过去了。”
“……”
顾夏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
这么晚了,确实不太方便再去打扰别人,但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在麦当劳枯坐一晚上。
这样显得她太不近人情。
如今看来,好像只剩下一个办法……
顾夏也不知道为什么,心裏的同情心泛滥,像是不小心挖到的泉眼,咕噜咕噜地往上冒。她大发慈悲地建议道:“要不,今晚你去我家住吧……”
她知道,这并不是上策。
就算林子觐是名大学生,那好歹也是成年男性。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总归不太方便。但眼下,实在没有其他的方法。
闻言,林子觐眉毛一挑,有点想笑,但努力憋住了。
顾夏见他表情怪异,以为他误会了,顿时有些尴尬。
她立刻冷着脸,公事公办地说:“你别多想。我家有两个房间,其中一间是客……”
她本以为林子觐会拒绝,至少也会推辞一番。谁知她话还没说完,他立刻爽快地答应:“好啊!”
顾夏:“……”
她觉得好像有哪裏不太对劲,一时却说不上来。怔楞片刻,问:“你答应的是不是太快了?”
林子觐笑得有些邪气,“姐姐你又不是外人,我有什么可犹豫的。”
顾夏:“……”
草率了。
后悔还来得及吗?
第一次带男人回家,但并不是恋人关系,这种感觉多少有点玄妙。
走进电梯时,顾夏一言不发,沈默地按下了第七层的按钮。
到了这时候,林子觐反倒客气起来,“姐姐,我去你家住会不会太麻烦?”
顾夏明白寄人篱下的心情,以为他有些拘谨,便宽慰他:“不会的。”
“不会打扰你?”
“不会。”
电梯门上映着两人的身影,模模糊糊地,看不真切,却能明显看出两人的身高差。
她盯着身影看了一会,谁知高个的身影忽然靠近。她本能地转过头来,就看见林子觐正垂眸望她。
很近,能看清他鼻梁上的那颗痣。
“怎么了?”她问。
林子觐噙着笑,试探性地问,“会不会有我不该见到的人啊?”
他装模作样地问了半天,原来在意的点在这裏。
顾夏倒真希望这时候家裏能跳出一个男人,帮她好好教训林子觐一番。
她一脸无语地看向他,“要不你还是去麦当劳坐一晚上吧。”
林子觐立刻投降,笑道:“别啊姐姐,我错了,错了。”
大门是密码锁,顾夏没避着他,按下六个数字,门锁“啪嗒”一声开了。
她脱了鞋,先放下包。林子觐就站在门口。
她没有男朋友,爸爸也几乎不来,所以家裏没有准备男士拖鞋。
她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找到一双稍大的女士拖鞋,提溜到林子觐面前。
“要不你穿这个吧。”
林子觐望过去,那只细白小手拎着的是一双粉色拖鞋,鞋面上是白色长耳兔,萌得人心都化了。
他拒绝:“姐姐,我还是不穿了。”
顾夏没坚持,大男生穿这个鞋,确实委屈了。她自然不会买这么可爱的拖鞋,这是之前小米买的,寄放在这裏。
黑色袜子直接踩在木地板上,林子觐忽然问:“姐姐,你家不会有其他人来吧?比如,你妈妈之类的。”
顾夏勾唇,“你怕了?”
男人耸肩,“我有什么可怕的,我是替你担心。担心你,说不清,叫人误会。”
这话说得暧昧极了,仿佛他是她藏起来的恋人似的。
她关上门,一脸坦然:“无所谓啊,来了就说你是打扫卫生的。”
“……”
林子觐气得脸色一黑,“我这模样,能是打扫卫生的吗?”
“要不然送快递的也行。”
“……”
见他被气得不行,顾夏勾着唇角,转身往客厅走。
林子觐跟上去,走过玄关,视线豁然开朗。
两室一厅的房子,不算大,但很有生活气息。
餐桌上摆着风信子,紫色的一簇。茶几上有篮球大小的鱼缸,没有金鱼,却装了半缸玻璃弹珠。
客厅没有电视,墻上挂着一幅莫奈的睡莲。大片的绿色缀着无限生机,给客厅增色不少。
看得出来,顾夏很热爱生活。
林子觐走到那幅画前,讚嘆道:“姐姐,没想到你还有这爱好。”
茶几上留着半包烟,顾夏顺手将烟收走,塞进一旁的抽屉裏,“淘宝买的赝品,两百块钱。”
“如果是真的,你也不能让我来住,是不是?”
顾夏微微扬唇,顺着他贫:“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江洋大盗呢。”
他走近,想要凑近顾夏。
她本能地抬手,做了个防御的姿势。
他退回去,不甚在意地笑笑,说:“姐姐,入伙吗?咱俩弄个江洋大盗组合,雌雄双煞,肯定名震江湖。”
她眉头拧起,仿佛真的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那利益怎么分呢?”
“你六我四。”
顾夏摇头,“太少。”
林子觐:“你七我三。”
见顾夏依旧不满意,他说:“二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