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本,先选七十五本,而后再从七十五本里选三十本,从三十本里选十本,最后选两个出来。
皇后精心挑选了一个,让冉淑妃也挑选了一个,皇后挑的是北方军户出身的女子,冉淑妃挑的是水师军户出身的女子,这是挑姐妹,日后都是一家人,弄点不放心的人进来,会多很多麻烦。
“姐姐这是怎么了,突然想着再要一个?”冉淑妃屏退了左右,疑惑地问道。
从后宫妃嫔的视角去看,皇帝的杀性越来越重了,重到连后宫的妃嫔都一眼看出,冉淑妃都不敢想,当初她觊觎皇后位的事儿发生在现在,皇帝会做出些什么。
现在,皇后但凡是出点意外,没人知道会怎么样。
人的记忆会骗人。
哪怕是皇后真的是死于意外,不需要太长时间,只要几天之后,皇帝就会产生猜疑,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只要两三个月,皇帝就会对一些记忆感到模糊,想起一些不对的地方。
而且这种想起,甚至是一种臆想,从未发生过,是人基于愧疚之下的幻想,而且会越想越不对,这个怀疑的种子就开始生根发芽。
时间越久,皇帝的猜疑就会越重,那些不对的地方就会变得更加明显,可能是一句话,可能是某个场景,这个心结就会开花结果,别说外朝,后宫都得被波及。
冉淑妃只想王夭灼这个姐姐,健健康康的陪着陛下,王夭灼要死没了,陛下一定会想起当初她冉淑妃在李太后的支持下,觊觎皇后位的旧事来,而且越想心里的疙瘩就拧得越重。
王夭灼靠在椅背上,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说道:“你过两年就知道了,岁月不饶人。”
皇后要生,她知道自己现在不生,日后一定会后悔,时间越久越是悔恨,一旦自己变成了怨妇,还不如死了算了,皇帝极度厌恶怨妇相,那样活着,皇帝皇后两相厌,真的是生不如死了。
这些宫里的姐妹们,很难理解皇后的想法,但皇帝就能理解,这是王皇后的执念。
王夭灼来自河南陕州,她小时候就恨自己,恨自己不是个男孩子,让村里人占了他们家的绝户。
她落难那段时间,就一直想,自己要是个男孩子,或者有几个长大的哥哥,家里就不会遭受那样的欺辱。
即便是入了宫,她依旧对人口兴旺有着莫大的执念,如果家里人多点,那些残酷的事儿,就不会落到自家身上。
宫里人不懂,但她的夫君太了解她了,甚至不需要明说,一个眼神,就可以彻底明白。
“哎。”冉淑妃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她准备去上香,求求菩萨保佑,王皇后要是没了,她的日子会非常非常的艰辛。
很快,太子的大婚要来了,吉时已定,二十八年正月二十七日。
婚期将至,钱至忠作为太子妃的唯一家人,多少有些迷茫。
虽然大家都说钱小妹会成为太子妃,但钱至忠从来都一笑而过,他和妹妹是养济院里长大的,父母病死了,能投靠养济院已经是皇恩浩荡了,他从来没有奢求过其他。
他是个独眼龙,在养济院被打瞎了一只眼,到太子身边之前,他只感受过世界对他的恶意。
大人物总是说话算话,因为大人物从不轻易许诺,陛下的承诺只是让他们健康长大成人,换取他钱至忠的忠诚,他觉得这是圣恩,他贱命一条,陛下给了这份许诺就很重了,他也做好了为太子拼命的准备。
太子曾经问他,让他刺王杀驾他敢不敢,他回答是他会自杀。
但,当时太子要他去偷袭四皇子,只要是当面说的,他就会去做。
现在,妹妹这就成了太子妃,日后很有可能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钱千户,该去太庙了。”礼部尚书王士性用手在他眼前晃了下,二十六日采吉时。
礼部尚书带着太子妃的父亲去告太庙,这是太子大婚的礼仪,钱小妹父亲早就走了,长兄如父,就得钱至忠去了。
钱至忠随扈太子南下护太子周全,因公成为了锦衣卫千户。
三牲各用犊一只祭祀太庙,用祝文,告知列祖列宗,等到王士性念完了201字的祝文后,礼部各路人马来到了皇极殿,见到了李佑恭,在李佑恭见证下,设立御座于皇极殿内。
之前太子监国,用的凳子是四方凳,现在太子有了自己专属的龙椅,也就是说大婚后再监国,就是以君的身份监国了。
一如仁宗做太子监国那般,实际上是做副皇帝。
鸿胪寺卿姚光启,在御座前设节案供奉节。
礼部尚书、司礼监掌印太监、钱至忠三人,又一起去了文楼、教坊司和乐于殿,这是设置礼器,这就是六礼古礼,聘礼就在文楼之中。
二十七日一早,皇太子大婚开始了,缇骑五更天就开始布置,设了卤簿于丹陛、丹墀之上,礼部在宫门打开后,开始设立彩舆。
教坊司设大乐,俱于奉天门外,等到这些礼器摆好后,百官入朝。
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指指点点,这次皇室大婚,所有的礼器,都是真家伙,大明第一节俭,居然舍得花这么多银子,简直让所有人出乎意料。
国帑是国帑,内帑是内帑,不过那是文华殿廷议,才会做的区分,在绝大多数大明人眼里,国帑内帑,那都是皇帝的家产。
这真金白银的东西,和镀金镀银的就是不一样,当真是金碧辉煌。
百官等在了丹陛之下,皇帝皇后一起出现在了皇极殿内,小黄门开始升座,和以往不同,这次升了四个座位,除了皇帝和皇后之外,还有两宫太后,不过太后在珠帘之后。
陈末作为缇帅甩了三下净鞭,百官雁行入了皇极殿,在申时行的带领下,五拜三叩首行大礼拜见皇帝皇后太后。
“大宗伯、少宗伯听旨。”李佑恭往前一步走,甩了甩拂尘继续说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聘锦衣卫千户钱至忠妹钱至淑,为皇太子妃,今命卿等持节行纳吉、纳征、告期礼,钦此。”
“臣等遵旨。”
到了吉时,沈鲤、王士性与高启愚一行奉节出奉天门,等着鸿胪寺执事们从文楼引出了聘礼,仪仗大乐为前导,便一路往钱家去。
这些聘礼要等新娘上彩舆时一同带走入门,彩礼和聘礼不同,彩礼用于纳妾,相当于买断;聘礼和嫁妆则是女儿带到新家的财物。
钱家早已设好香案,钱至忠穿着五品武官的朝服,立在门前静候。
彩舆到了门前,大乐分列,受聘开始了。
这个过程相当的漫长,等高启愚回宫复命后,太子朱常治冕服入内,皇帝皇后赐酒,训诫修身齐家之道。
太子跪受训诫,三叩首而退。
吉时到,太子乘金辂出东宫,仪仗前导,卤簿遮道,自东长安门出,往钱家亲迎。
朱常治对于大婚并不是特别激动,他很早的时候,就没有了什么少年气,对于大婚,他没有太多的期待,反而有种本该如此的平静,他坦然的接受了父母给他的一切安排。
反抗父母之命,争取自由?他没这个想法,他是太子,容不得他胡闹,而且,他很喜欢钱小妹。
他抵达了钱家,在钱至忠的带领下,入了正堂,鸿胪寺执事奉了一对儿玉雁,太子向钱至忠行了奠雁礼,钱至忠跪伏受雁,起身后退。
奠雁礼后,新娘子钱至淑,已经穿戴好了凤冠霞帔,在侍女搀扶下上了彩舆。
朱常治接亲之后,没有直接回宫,而是先去了天坛的祈年殿,敬告天地,而后去了太庙敬告列祖列宗,最后才是回到了皇极殿,拜了父母。
百官行五拜三叩首的大礼庆贺,皇帝在十王殿大宴赐席,内外命妇入宫祝贺太子妃。
至此,大婚之礼方成。
第二天早上,新婚夫妇从东宫出发,到通和宫觐见了父亲母亲,这次的觐见要行八拜礼,太子和太子妃要献金枣玉栗给父亲,要献腶脩(类似肉脯)给母亲。
从皇帝皇后处离开后,朱常治带着钱至淑到后宫各妃嫔处认门,等到朱常治回到了东宫,弟弟妹妹就要挨个上门道喜。
第三天早上,朱常治带着钱至淑再入通和宫,这次行的是盥馈礼,就是洗手净面,一起用膳,等到用膳之后,朱常治再带着钱至淑前往了太庙,行八拜礼,再告列祖列宗。
到这里,太子大婚的全部仪程,才算是结束了。
整个过程,就是告庙、陈礼、颁旨、遣使、受聘、醮戒、亲迎、朝见、合卺、盥馈、谒庙,一步也不能少,一步也不能缺。
“累死…”等从太庙回到东宫的时候,朱常治把外面的袍子一脱,把自己扔到了床上。
这三天一顿接一顿的折腾,把他折腾得够呛,这么长的仪程之外,还有三天七次,铁打的牛都快累趴下了。
“还有两个妹妹呢。”钱至淑倒是满面红光,躺在了丈夫的身边,听闻夫君喊累,轻笑了一声,提醒着夫君还有俩要应付。
这次大婚,是一正妃,两侧妃,侧妃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两顶小轿子入宫,就算是入了宫门。
“夫君。”钱至淑的声音有几分甜腻,一边说一边解开了衣服。
“我先睡了!”朱常治一卷被子,把自己闷在了被子里,昏昏沉沉睡去,真的累坏了。
等到二月初二廷议的时候,朱常治就注意到了和以往的不同,在月台之下,单独给他设了个长案,和过去坐在四方凳上旁听,完全不同。
而大臣们都看着朱常治,等待着他大婚后的第一道太子令。
“儿臣拜见陛下,陛下圣躬安。”朱常治恭敬行礼,拿出一本奏疏说道:“儿臣请涉毒入刑,凡吸食阿片者,吸食一年则流放大铁岭卫一年,吸食五年则流放五年,如若归明后再犯,则流放不赦。”
朱常治大婚后的第一本奏疏,核心主张是:父亲,您的拳,不够快,更不够狠。
他要对毒虫下手,他也理政好几年了,他不理解父亲,为何不把毒虫入刑,贩毒者杀,但吸食阿片的毒虫,刑名没有任何的规定。
大明禁大烟,阿片球一斤三千两白银,那是普通穷民苦力无论如何,哪怕是把自己卖了,都吸不起的东西。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太子素来平和,这怎么比陛下还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