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毕,大和尚不语,空气顿时变得有几分凝集沈重。灵云似乎感受到了大和尚的沈默,突然语气一转,道:“再者,我相信六皇子殿下是一位明君,即便我不能像宁家先烈一般上阵杀敌,但是,也可以为了这大唐的江山,母仪天下。”
话语裏虽带俏皮,可是,却是一种坚定信念。大和尚听后,却没有像他人一般笑了,而是面色沈重的问道:“若我说,我要削夺你今届月女之位,你可否愿意?”
灵云看着大和尚,满脸的不可置信,但依旧沈着问道:“为何?”那语气神色,断不会让人想到,这便是那个一直跟孩童一般不谙世事的灵云。
大和尚看着灵云面上一闪而过的厉色,顿时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话语一漂而过,语气裏尽是一种沧桑和遗憾。
“罢了,你先退下吧。今年的祭典是拾得操办,这月舞的学习,明日拾得,会去找你的。”
灵云面露疑色,但还是退出了房间。
屋外,春雨已经停了。门口的小僧看着灵云,面上不卑不亢,道:“月女随小僧到西厢房休憩吧。”
屋内,大和尚放下手中的念珠,看着大殿角落一闪而过的身影,无可奈何的嘆气道:“虽有母仪天下之相,却无天赐良缘之配,命也。”
雨势渐小之时,西厢房的静怡踏上石阶,纤细的手抚上那飘着檀木香的木门,只觉一阵暖气随之而来,冲淡了那雨水带来的冰凉。
推门而进,厢房内一目了然。正前方安置着一座菩萨,下面供奉这一顶香炉。一桌四椅,那青瓷茶壶立于桌上,桌上烛臺黯燃,角落裏那一床铺,也没有什么暖帐悬挂,房间的一切似乎都是空的,唯独角落裏安放着的,是静怡散落的行囊。
静怡打开行囊,裏面尽是一些书籍,从各方游记到治国之策,都应有尽有。而那女儿家的发簪衣裙之内,竟然少之又少。静怡取出一本书,便走到桌前,到了一壶茶,轻抿一口,凉的。
没有颦眉,静怡坐了下来,支撑着脑袋,便开始细细的翻阅着手中的一本书。这本书很薄,待静怡看完之时,便听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静怡抬头,便看见灵云提着裙子,急匆匆的跑进来。
“怎么了,后面没虎没狼没追兵的,跑这么快干什么?”
灵云没有理会静怡的打趣,而是赶忙坐了下来,然后目光真诚的看着灵云,道:“静怡姐姐,大和尚真的是太厉害了!”
静怡暗笑,放下手中的书,轻轻抚摸了她的头,道:“大和尚可是上天选中的活佛,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倘若哪国能得到大和尚的赐福,便可国运昌盛,又怎么可能不厉害?好了,别贫嘴了,快回自己的房间裏收拾一下,如今身边没个婢女仆人什么的,若做不来,便叫庙裏的小僧帮忙吧?”
灵云点点头便又急匆匆的跑了,静怡看着灵云的背影,顿时黯然失笑,无奈的再次执手,翻阅着其他散落在匣子裏的书籍,直到一阵湿润的寒风吹起,静怡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才发现门外,已然月色朦胧。
静怡起身掩门,刚走到门边,便见门口突然出现一个身影摇曳,再次抬头,便见一个小僧手执灯笼,出现在门口。
“公主殿下,大和尚命我请你到北厢房一聚。”
北厢房乃大和尚的住处。在大觉寺裏,西厢房是女客住处,东厢房乃男客住处,南厢房乃僧侣的住处,北厢房是大和尚的住处,位于大殿之后。
出门便见对面灵云的厢房一阵黑暗,没有烛火灯光。静怡暗自询问了小僧灵云身在何处,可小僧却暗笑不语,只是打着灯笼,领着静怡,慢慢的朝着北厢走去,然后停立于北厢房的院门,道:“进去吧,大和尚等候你多时了。”
踏入院内,月色朦胧之下,花香四溢。一个白衣男子长发飘然的立于桃花树下,目光看着北厢房裏唯一闪烁着灯火的房间。
静怡有些奇怪,但不语。只是缓缓上前,不待说话,便闻那一男子突然开口道:“师父在和月女商讨祭典的事宜,你先在门口候着吧!”
静怡惊讶的看着男子,早听闻大和尚似乎不知从何处寻得了一个徒弟,但如今亲眼见着,才知道传言原来是真的。
拾得看出了静怡面上的惊愕,暗笑一声,道:“怎么?公主殿下,难道我不像大和尚的徒弟?”
静怡只是摇头不语,然后立于拾得身旁,一起看着北厢房裏闪烁着的灯火,神色裏面带了几分担忧,问道:“云儿进去多久了?”
“快一个时辰了,今年师父身体不适,所以由我主持这祭典,顾先事宜交代给月女。”
静怡面上再次出现惊讶之色,但很快恢覆平静。拾得看着静怡再次闪过的惊愕,顿时打趣的说道:“怎么?公主殿下,难道我不像做和尚的人?”
静怡再次摇头不语,继续静静矗立在院落之中。
夜风徐徐,吹落了几片桃花,伴着花香,静怡突然听到拾得沈着的声音。
“我叫拾得。”
静怡抬头看着身边的男人,虽然是第一次见,但却让人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和,突然,静怡明白了为什么大和尚会选他作为自己的继承人了。
“静怡。”
不闻声调,不露喜色,冷然的面孔,只吐出了简单的两个字眼。
“呵呵,你倒和传闻的不一样。”
静怡不恼,也跟着淡笑一声,道:“人云亦云,三人成虎,流言蜚语什么的,又怎能轻信?”
拾得不语,两人静静而立,直到一阵推门声起,便见灵云笑容满面的出现在门口,看见静怡,连忙跑过去,笑道:“静怡姐姐,你怎么过来了?”
“大和尚派人请我过来,云儿,你现在可是月女,别这般不知礼数了。”
“这裏有没有外人。”
静怡无奈,将目光投向一边的拾得,却见拾得看着灵云的目光,有种莫名的怀念和宠爱。
“你便是这次的月女,我是拾得,大和尚的徒弟,接下来的日子,便是由我负责祭典的事宜。”
“什么!你就是大和尚的徒弟!你怎么没有剃度呢?”
灵云瞪大着双眼看着拾得,静怡轻轻敲了灵云的头一下,然后歉然的看着拾得,道:“云儿从小便这般不知礼数,妄请拾得大师见谅。”
灵云不满的揉了揉自己的小脑袋,静怡无奈的嘆气,对着灵云道:“大和尚的徒弟只有成为大和尚的那天才能够剃度的,再者,三千繁丝三千愁,心若沈寂何须留,发丝什么的,也不过是表面徒然罢了。”
灵云不解,静怡只是摸了摸灵云的头,没有解释,便闻前方厢房门前,一身僧衣的大和尚一声轻咳,道:“公主殿下,屋裏一聚吧。”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