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袭来,点点的桃花花瓣从花朵上飘落,散落成漫天花雨,一片灿烂。拾得微松的指尖一动,花瓣从狭缝裏滑过,看着花瓣随着风飘到了一颗念珠之上。
“知道了,师父。”
退出大殿,拾得突然觉得双眼有些模糊,却不知道是不是被这花雨晕了眼睛。
亭臺楼阁,金碧辉煌,再次踏进这深宫之门,裏面却是一派祥和。
阔别一年的落魄,这含象殿再次迎来了自己的风光无限。一个身为月女的儿媳,还有一个入了大和尚之眼,并由大和尚之徒插了及笄簪的女儿,此等盛举,不得不说,这六皇子算是和佛摆上了关系,这对日后储君之位,百利而无一害。
箫贵妃也一反往常,对静怡甚是体贴。
几番的嘘寒问暖,让李嬷嬷在一旁忍不住的拭泪。
公主这次,真的算是熬出头了。
景逸也是满心的欢喜,看着静怡,目光裏尽是宠溺之色。
可唯独静怡,不知为何,内心却始终感到惶恐不安。
果真,回宫不到半日,便见皇上亲临,一脸祥和,拍了拍静怡的手,轻声道:“静怡能够入了大和尚的眼,真不愧是朕的女儿。本想派人过来宣旨的,可是想想,这不都是一家人,这些繁文缛节就算了吧!朕直接过来,说一声,也便可了。”
皇上的话语没有容许静怡一丝的表态,箫贵妃听了皇上的话,脸上也顿时一凛,指尖紧紧攥着手中的丝帕,却只是低头,不敢看着皇上。
静怡看着箫贵妃的样子,内心不自觉的苦笑,一家人,一家人也会自相残杀,尤其是皇家,一家人,血缘又算得了什么呢?
“前些日子匈奴使者来访,我和你母妃商量了,便决定让你和亲,静怡你看如何?可汗的阏氏,可是母仪天下之命。”
静怡的手紧紧地握着,然后又无奈地松开。
一直站立在一旁的景逸怒了,大声喊道:“父皇,静怡可是您的女儿!”
“就因为她是我的女儿!”
皇上拍案而起,茶水顿时洒落一地。箫贵妃连忙拉住了景逸,对着皇上跪下求情,道:“陛下,景逸宠妹心切,才会如此无礼。景逸,还不快给父皇赔罪。”
景逸也是一时愤怒,说出这话,内心也便后悔了。静怡站在一旁,看着一心护着景逸的箫贵妃,竟然咯咯的笑了。笑声在这沈重凝集的含象殿裏显得格外突兀,看着眼前的几人,静怡跪下,道:“是,父皇,静怡听旨。”
皇上看的静怡,不知为何内心觉得一突。但想着静怡不过一介女流之辈,远嫁大漠之后,又能翻出什么幺蛾子呢,也便放下心来,道:“我看萧妃也许就没见到静怡了,我也就不久留了。不过景逸,今天你的举动真的是令我太失望了,我看关于你和灵云的婚事,还是算了吧。”
话落,箫贵妃顿时失了魂,从天堂到地狱,不过顷刻之间。
出了含象殿,已经夜色渐浓。
明明是月色之下,熟悉的姹紫嫣红,可看起来,竟然不如那桃花烂漫。
景逸看着静怡,紧握的拳头松了又握,满腔的怒火,看得静怡倒是笑了。
“皇兄,莫恼,气坏了身子,没有人会怜惜。”
“呵呵,我以为这次祭典过后,和灵云成婚之后,便可得储君之位,那时候,我便可以好好的保护你。可是,呵呵,苦心经营,这十五年来,拉拢了那么多的势力,如今,却只因为父皇一句话,全部都没了,没了。”
景逸的目光游离,语气裏尽是自嘲。静怡看着景逸,无奈的嘆了口气,望着远处,轻声问道:“皇兄,你觉得这天下太平吗?”
“太平?呵呵,说是盛世太平,可又有什么时候真正太平呢?藩国蠢蠢欲动,大漠匈奴蛇眼恺视,若非大和尚的佛法庇佑,单这惶惶不安的民心,大唐就乱了。”
“竟然如此,皇兄你又为何恼怒呢?在这看似太平的乱世下,公主只不过是一个工具,我和你乃龙凤祥瑞,在父皇决定让我负责这次祭典的时候,我已经猜到了父皇的意图。匈奴这几年来惶惶而动,和亲,是不得不为之之举。而这,你应该比我看得更透彻。今天,你真的是太鲁莽了。”
景逸抬头苦笑,其实自己怎么会看不清呢?只是,有时候人还是要糊涂一点。
“父皇是聪明人,如今箫丞相当权,父皇又怎么可能让你成为储君呢?无论是我,还是灵云,其实这一切,都不过是父皇的算计罢了。圣心难测,掌权掌兵,无论是谁,父皇都不会放心的,十四年前的宁将军一家,不是最好的解释吗?皇兄,成大事者,不仅要有一颗野心,更要有一颗隐忍之心。”
“那你呢?”
景逸的语气带着几分凄凉,静怡将自己的手伸到景逸面前,道:“皇兄,我从来只相信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我定会改变自己的命运,即便是和亲,我也不会那么悲怆的结束自己的一生。与其灭亡,不如涅盘。”
景逸仔细的看着静怡的表情,知道静怡完全不是在开玩笑,缓缓闭上眼,许久,才慢慢睁开,但目光却放在了远处。
“静怡,你长大了。”
朦胧的月色微微洒落,映在了静怡那微微扇动如蝉翼般的睫毛上,睫毛裏那漆黑的眸子折射着星空,闪动着璀璨的光芒。
“今个儿听父皇的意思,估计你和云儿的缘分,也到此为止了。皇兄,好好安慰云儿,她,是真的爱你的。”
“我又怎能不知,我曾言,对于云儿,我此生不负;于你,我此生相护。可如今,是我害了她。”
景逸歉然的看着朱雀门的方向,静怡却摇头,嘆声道:“当她成为月女的那一刻,便已经决定了这般的命运。成帝王者,心要狠,宁负天下,不可天下负我;宁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人。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皇兄,你已经失去一次机会了,这次,断不能再失去了。只要储君一日没有登基,那么,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景逸一怔,看着静怡的目光变得覆杂,最终一切,只化为了一声浓浓的嘆息。
夜色依旧,物是人非,月明星稀。高高的明月,冰冷而又孤傲,淡然的藐视这世人种种。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