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r.reese？”finch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下次睡觉的时候，最起码记得盖一件东西好吗？”
reese睁开眼睛，他眨了眨，突然开口道：“finch，你在吗？”
“在，mr.reese.”吸血鬼说着从一道门后走出来，手中还拿着一件外套，“怎么了？”
狼人看着他眨了眨眼。他下午的时候闲来无事，于是就来到图书馆——圣诞节的时候finch将图书馆的钥匙送给他作为礼物，他现在可以随时过来了。不过当然，图书馆裏没有人。
昨天他们两个在纽约奔跑了一夜，最终才将那个将龙蛋误当做鸵鸟蛋买回家还准备吃掉的蛋类爱好者救下来。幸好那个笨蛋在烤龙蛋的时候因为幼龙一下子蹦出来惊吓过度摔倒在地昏迷了，不然被他看到一个狼人满屋子地抓一只四处喷火的小龙崽的场景不知道又要生出多少事端。龙崽最终还是被狼人抓住，交给了全副武装前来打算抢回龙蛋的珍宝商人。又一个号码安全得救了，珍宝商也心满意足地抱着价格翻了十倍的龙崽离开，而狼人和吸血鬼彼此瞧着对方烟熏火燎的面孔和惨遭蹂躏的外套，默默地互道晚安然后踩着凌晨的最后一丝夜色各自回家。
当他下午跑到图书馆来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子的时候，才记起来finch应该是回家了。懒得再跑回家去，狼人干脆随便抽了一本书躺在沙发上看起来——然后就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狼人再次眨了眨眼睛，将最后一丝睡意赶出脑海。这梦太长太真实，以至于他刚刚醒的那一瞬间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土灵造成的那几条伤口过了半个月才好，说出来简直是狼人的耻辱。
reese看着finch，目光接着飘到他手中的东西上。“那件外套，”reese认出那是昨天晚上finch穿的那件，“你竟然没有送去清洁或者干脆丢掉吗？”
吸血鬼看了一眼手中的外套：“凌晨时分不会有干洗店开门的，所以我暂时还没有送去清洁。”
狼人点点头，还是觉得头有些晕，于是撇开这个话题：“我们有新号码吗？”
“暂时没有。”finch说，“以及，我给你图书馆的钥匙是预防紧急情况——比如我因故没有来图书馆，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而不是让你一时兴起地跑来睡觉。而且，即便是睡觉，你好歹也记得拿条毯子之类的吧？只有几步路的距离。”finch指了指旁边的一个房间。
reese被这一大串话搞得晕晕乎乎的，但是他立刻想起来一件事，马上将在身下不知压了多久的书悄悄塞进沙发缝隙裏。
他确实註意着挑了一本看起来很新的书，但是——万一又是什么珍本孤本呢？
为了防止finch发现他的小动作，他立刻大声转移对方註意力：“话说，你什么时候来的？我一点儿也没听见动静。现在什么时候了？”
finch将外套换到另一只手上拿着，然后开口道：“已经入夜了，mr.reese.
我想如果你刚刚的话让ms.shaw听到，她又会开始计划一些不恰当的举动了。”
“她每天都会计划一些针对我的刺杀，这是我们俩之间的小训练而已。”reese无所谓道，“连机器都不再报出我们的号码了，所以说完全不用担心。”
finch张了张嘴，但是最终放弃了想说的话。reese抬手将脚边的球丢出去，一旁等候多时的bear立马欢快地跳跃着跑去捡球。
reese目送bear跑进了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裏，然后转过头去问道：“有什么计划吗，finch？”
“bear的狗粮快吃完了，我需要去买些罐头回来。”finch立刻说道，“这裏的书你随便看，但是註意千——万——不要再弄上口水。”他说着拿起椅子上的另一件外套穿在身上，然后将昨晚那件饱受摧残的外套装起来，收拾妥当后一转身发现狼人已然穿好风衣站在门口。
“去哪个超市？”reese问道。
“这是什么？”reese一边推着购物车一边看着finch手中的纸条。
“这是bear的食物清单。”finch说，“这些种类的罐头都是bear爱好的口味，按一定比例混合可以保证它获得均衡的营养。对了，昨天给他洗澡的时候感觉掉毛稍微多了一些，所以一会儿得买一些虾米熬成糊糊拌在他的食物裏补充一点钙质。以及，最近鱼上市的比较多，或许我们可以买一点吞拿鱼给bear调剂一下口味。”finch将清单收入口袋中，一边叨念着一边从摆满狗粮的货架上将罐头拿进购物车裏整整齐齐的摆好。
reese看着购物车中各种袋装和罐装的狗粮，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问出来：“纽约是要被外星人侵入了吗？所以你才买这么多狗粮储存起来？我需不需要也买点东西存着？”
“别傻了，mr.reese.”finch责备地看了他一眼，“如果说侵入的话，纽约早就不是人类独占的城市了。”他说着又拿了两罐狗粮放在推车裏，然后朝生鲜区走去。“bear经常跟着我们出去跑，自然要多吃一些补充营养。”
“怪不得我和shaw轮流带着它出去跑步减肥也总不见效果。”reese嘟囔道。
“你说什么？”
“啊，我说这边有新鲜的鱼。”狼人立刻指指不远处的生鲜冰柜转移话题。
finch走过去一边仔细地查看着冰块中的鱼，一边说道：“可惜bear不喜欢蟹的味道，其实蟹黄也是很有营养的。”
狼人抽了抽鼻子，努力抵抗着周围满满的海产品腥味试图侵入他的鼻腔的举动。
“事实上，bear一只狗确实吃不了那么多狗粮。”finch最终选定了一条鱼，示意reese拿给售货员称量包装，“但是我在带着bear散步的时候总是会偶遇在公园裏过夜的流浪猫狗。当然我所说的‘偶遇’大约是某条狗故意而为之。”
“怪不得我和shaw带它出去的时候总是会有流浪狗跑过来和他套近乎。”reese嘟囔道。
“你说什么？”
“啊，我是说这条鱼挺新鲜。”狼人立刻指着鱼转移话题。
结账的时候reese照例负责拿所有的东西，而finch则负责刷卡。收银员一边扫着罐头的条码一边笑瞇瞇地说：“餵养了这么多狗，想必二位一定是爱狗人士吧——流浪动物救护中心的吗？”
“很抱歉，并不是。”finch递过信用卡，“我们只养了一条狗。”他想了想补充道，“只不过经常需要出去运动，所以吃得比较多。”
“噢。”收银员恍然大悟地看着这两个人，“你们俩——养的一条狗，我明白了。”她说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孩子很麻烦，还是宠物比较好，对吧？”
“不麻烦。”finch回答。几个月前照顾leila的那段时间一下子跳进他的脑海。
“是的。”reese同时回答。几个月前leila出现在图书馆的日子一下跳进他的脑海。
收银员听着这两个完全相反的回答不由得眨眨眼，接着了然地点点头：“看来你们之间还是有点儿小分歧呢。宠物挺好的，我见过很多对儿都养宠物，毕竟孩子的话确实会稍微麻烦一些。”她说着微微倾身压低声音靠近finch，“但是养孩子乐趣很多的，对吧？作为三个孩子的母亲，我对于这些小家伙的可爱和可恶真是相当了解。”
finch点点头：“对于您的孩子来说，您肯定是位伟大的母亲。”
“你也会是。”收银员眨了一下眼，露出会心一笑，接着说道，“我是说——嗯，你有很多时间慢慢劝服他，让他理解小孩子的美妙之处。”
吸血鬼再次点点头，真诚地说：“我也认为孩子是所有种族能够获得的最好的礼物。”
“您真是太可爱了。”收银员将卡还给finch，脸上的笑容不曾减弱分毫，“祝您有一个愉快的夜晚，欢迎再次光临~”
离开超市之后，reese忍不住说道：“bear不可以吗？”
“什么？”finch问道。
“不能把bear当做孩子养吗？”reese的表情可称得上郁闷，“马努裏犬的智商也相当于一个小孩儿了，基本上来说有它不就够了吗？”
“mr.reese，你在说什么呀？”finch奇怪地看着他，“我很喜欢bear——虽然它很不幸地继承了你对待书本令人发指的糟糕态度，但是他确实是一条好狗狗。”
狼人微微松了口气，接着问道：“所以，不会有孩子——人类小孩或者天使小孩？”
finch眨了眨眼，终于跟上了狼人的思路，不由扶额：“mr.reese，请记住，虽然我确实很喜欢leila那孩子，但是我照顾她是因为她是我们的poi，我并不会因为对leila的喜欢而去真的抚养一个小孩，无论人类小孩或者天使小孩。”他瞪了狼人不合时宜的笑容一眼，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微微垂下头去：“我不觉得我还会去抚养孩子，考虑到我的情况。”他的手无意识地触碰了一下胸膛，“bear挺好的，非常聪明。”他说着侧过身去看着reese，“倒是你，mr.reese，或许——”
“下雪了，finch.”狼人突然打断他的话，然后抬起一只手将finch的围巾向上拉了拉，遮住对方的嘴巴和鼻子。“今天下午在图书馆，我睡着了，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狼人继续说道，“leila的那个案子又在我的梦境中重演了一遍。”
finch的背一瞬间绷紧了，接着慢慢地和缓下来。
“finch，你有再想过，riley最后会怎样吗？”狼人问道。
“按照恶魔召唤规章，他的灵魂已经被那个恶魔收走，之后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测。”finch立刻回答，“或许是融合进了恶魔的力量中，或者变成游魂、小鬼，或者——如果他更幸运一点——变成有自我意识的恶魔，当然，这也可称得上不幸了。”
“annie说她的眼泪留在了riley的灵魂中，她坚信他们还会再相遇。”reese说，“如果真的是以天使和恶魔的身份再度相遇，他们是要像天敌那样战斗，还是像久别重逢的恋人那样拥抱呢？”
“我并不确定。考虑到他们的前车之鉴negel和anja，我认为……”finch的声音越来越小，狼人听不到下半句，不由得看向对方：“finch？”
吸血鬼突然抬起头来看着前方：“我不知道。但是我想他俩不一样，和negel与anja不一样。他们遇到了彼此，即便是分离，他们也会再次相遇，至少他们相信他们还会再相遇。这种信任，mr.reese，可以改变可能性，最终让事情出现另外的结果。”finch微微笑了一下，接着再次低下头去。
他们彼此信任。狼人在心中思索着这个想法。
finch再次抬起头来，侧过身看着reese问道：“想喝杯茶吗？我记得图书馆裏还有一些品质尚好的茶叶。”
当他们再次回到图书馆中时，趴在地上追着自己尾巴玩得不亦乐乎的bear立刻欢快地叫着扑上来，几乎要将finch扑倒。finch忙立刻抓住reese的胳膊支撑住自己，摸了摸bear的头，然后从reese手中的大购物袋中翻找出一个罐头交到reese手上。“这个给他吃，我来烧水。”他说着再次拍了拍bear的脑袋，将外套脱掉挂起来，向后面的某个房间走去。
reese掂了掂手中的罐头，看着端正地坐在他面前咧着嘴吐舌头的bear。“你是不是早就被这些罐头收买了？”他问道。
bear歪了歪头，无辜地眨着眼睛。
狼人将手中的罐头一抛，看着bear追逐罐头的跳跃身影说道：“那就是你的宵夜——自己弄开，不然就别吃了。”
回应他的是狗狗欢快的汪汪声。
reese将风衣脱掉挂起来，感受着屋内逐渐变暖的温度，慢慢地在屋子中踱步。在经过壁炉旁时，他再次看了一眼那裏放着的唯一一个相框，裏面是leila的照片。在annie离开之后的第二个月，一封信被投递到图书馆门口。当时两人对着包裹好一会儿紧张，结果发现那不过是一张leila的照片，以及annie的一张便条——上面写着“请不要紧张，信天翁投递非常安全隐蔽。leila很好，或许等她学会控制她的圣光之后就能去拜访你们了。”
照片中的leila举着路德维希先生笑得很是灿烂，仔细辨认一下，似乎有一层微弱的光芒笼罩她周身。
finch从另一个屋子裏走过来，检查了一下电脑之后转身发现reese在看着leila的照片出神，于是问道：“你想她吗？”
狼人立刻将按在照片上的手撤开，转过身来看着finch说：“我为什么要想念那个小恶魔？”看着finch一脸责备的表情，狼人立刻岔开话题说道，“finch，最后的时候，”他看着吸血鬼迷茫的表情，进一步提示道，“leila的那个案子裏，最后的时候我是昏迷了吗？”
吸血鬼闻言不自然地动了动，低声说道：“是的。”然后立刻补充道，“mr.reese，我很抱歉我当时可能喝了太多——”
狼人挥挥手，示意对方不用在意那些，接着说：“我——遇到了幻境，我看到了你。”他看着吸血鬼说，“你说希望我回来，还说——”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稍微轻松一些，“只要我开口，你可以告诉我任何我想知道的事情。”
吸血鬼看起来有些震惊，他张了张嘴，接着又闭上，然后再次张开，仍然不能吐出一个字。半响，他低声说：“很惊讶你竟然还记得——或者说你竟然真的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