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有自己的网，自己的筹码，我要成为永远都能开口做交易的人。小女巫zoe·an这样许下自己的生日愿望，然后吹熄了蜡烛。
她确实成功了。在某个小圈子内，她作为女巫的榜样被悄悄地讚扬；在某个小圈子内，她作为职业贩卖秘密的掮客而被咬牙切齿地诅咒；在某个小圈子内，她作为能解决各种问题的清道夫而被客气地尊敬。甚至曾有人如此评价：“那位女巫？她用她的能力编织起的秘密之网覆盖了整个纽约，她是那个永远都有筹码做交易的人。”
是的，在遍布利刃、毒药和荆棘的黑暗中拼命了那么久，女巫zoe最终实现了她儿时许下的愿望。
直到她遇见了那条狼和他的吸血鬼。
她不是没遇见过难啃的骨头。一些意志力非常坚强的人通常需要让她花去非常多的精力和时间才能获悉她感兴趣的信息。但是这两个是完全不同的。那条狼人的内心根本没有防范，她可以非常轻易地读取出很多信息，虽然大部分都是和他老板有关的比较无聊的一类。所以当她在维塔宁事件中“借用”了德鲁伊的实验室之后，她相信自己完全能够把那条狼心中的秘密挖个干凈。
然后，当她突破了表面的那些，踏入更深一点的地方的时候，她立刻知道自己犯了多么大的错误。那裏只有全然的黑暗，秘密们化成一团一团的黑影潜伏在黑暗中，了无踪迹。她试图去捕捉，但是她完全不能在这全然的黑暗中移动分毫。各个方向都有巨大的力量让她寸步难行。表面上那些毫不设防的秘密不过是最表面的东西，狼人并不是不设防，而是他的力量已经足够强大到能够确保别人突入他的内心后带不走任何东西。
这是reese在军队中学到的本领。他经历过最严酷的审问，那让他学到一颗表面看起来毫不设防的心对于抵挡外界的入侵多么有效。
而finch，那又是另一个极端。在图书馆相遇时，女巫看着这个似乎因为缺少进食而有些苍白瘦弱的吸血鬼，端起十足的精神准备进入他的内心时却狠狠地被阻挡住了。她能看到那一片平静的水面，她知道他所有的秘密就静静地沈在在那水面之下，但是她无论如何都不能突破那道薄薄的漆黑的屏障。
处在泥土之中的人类能够触摸得到苍穹之上的神明吗？
不能。
这就是女巫的感觉。
如果说狼人那儿是还能得到很多琐碎无聊的小秘密，那么吸血鬼这儿能得到的就是零。
这几乎全军覆没的失败倒并没有让女巫十分吃惊，毕竟，在异客的世界中发生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她知道他们肯定还会再见的。
“我必须得先说明，”finch说，“这只是我查到的信息。但是鉴于这已经是一种几十年都没有出现过的巫术，我并不能确定那位女巫是不是真的在这张名片中施加了这种通信法术——”他话音还没落，shaw就把那张zoe留下来的红色纸片丢尽了桌子上水晶碗裏燃烧着的火焰中。
“试一试就知道了。”shaw说。
投入火焰中的名片并没有燃烧，相反，它沈到了碗底。而原本安静燃烧的火苗突然发出一连串小小的爆炸声，然后陡然窜起老高，放出一阵烟雾。接着，火焰又小了下去，然而烟雾却没有散去，反而在碗上方变幻着，最终形成一张人脸。
“这么快就想我了吗，各位？”zoe微笑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交给你们这张名片距现在不过两天而已。”她看到沙发上的reese，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一般来说，被我读心的人至少要三天才能活动，你的恢覆能力令人吃惊啊，狼人。”
“只过了两天，你就已经不在这座城市裏了。”reese说，“你的速度也很令我吃惊。”
女巫将头转向一旁倚坐在沙发裏的狼人，带动起缕缕烟雾飘向各个方向。“工作得那么累，不休个假休息一下可不好。”她说，“如果你也想休假，我现在就可以为你在酒店订个房间，现在埃及可正是阳光明媚的好时候。”她眨了一下眼，“如果你的老板愿意同行，我可以帮忙订一个更好的房间。”
reese只是一笑，并不接话。倒是shaw忍不住说道：“埃及？你这一趟休假可真是够远的。”
“没办法呀。”女巫做了个郁闷的表情，“对了，如果这几天有讲俄语的吸血鬼[註]去纽约找我，请务必告知他们我不在。”她特意转头去看着finch，后者非常坦诚地迎接她的目光，“当然，如果你们一定要告诉他们我在埃及也可以。”
reese看着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并不点破：“如果你以后都不回纽约来，那我可要伤心了，zoe.需要我去帮忙接待你的俄罗斯朋友吗？”
zoe看着对方笑得纯良无辜的脸，烟雾一抖，模糊了她的脸庞，不过片刻之后就恢覆了原状。她也笑道：“你没有追到埃及来杀了我，我已经非常感激了，john.”接着她看向吸血鬼，“你的博学令我吃惊，finch.
我以为我小小的法术至少会让你们一个星期之后才能联系得上我。”
“过奖，ms.an.”finch扶了一下眼睛，“我只是曾经偶然见过一次类似的通信巫术。在水晶碗中燃烧鲸鱼油，放入用鲸血染制的纸张可以联系到持有相同纸张的人。这是一种非常少见而覆杂的巫术，我不得不说您的巫术造诣也远出乎我的意料。”
“这样的讚美还真是非常让人愉悦啊，finch.”女巫微微昂起头，“我倒是听闻这两天维塔宁制药出了一些小新闻，更听风中的流言说有人做空了那家药业巨头的股票。”她说着瞟了一眼一旁的吸血鬼，“真可惜我并未赶上这个时机赚上一笔。”
finch没有答话，倒是shaw轻轻哼了一声说道：“如果你留在纽约，或许就赶得上了。还能顺便再找个机会和我们去喝一杯聊聊天。”
“跟你们聊天代价恐怕有点儿大。”zoe笑出声来，她看了看finch说，“这位吸血鬼先生内心滴水不漏，我完全无法看到任何东西。”接着她看了看reese，“而这位狼人先生，我只能看到一堆奇怪的琐事。”撇下完全面不改色的狼人，她看着shaw说，“而你，恐怕只要我流露出哪怕一丝想要读心的意图，你手裏藏着的匕首就能饱餐一顿了吧？”
“ms.an，请不要把我们想得如此——异类，我们也不过是居住在纽约的普通一员。”finch赶快说道，同时用眼神制止shaw用口型对reese说“她说得对”。
那团形成女巫面庞的烟雾突然飘离水晶碗的上方，快速朝finch飘过去，茶几对面沙发上的reese顷刻间抹去懒洋洋的姿势，在烟雾接近finch之前一跃而起将其扑散。他站在finch身前，浑身紧绷地盯着烟雾缓缓地在水晶碗上方再次凝聚成型。
“别逼我出手，女巫。”reese说道，丝毫不掩饰语气裏威胁的意味。
“抱歉，下次我会记得先征得你的同意再接近你的吸血鬼。”女巫说，“只是想说两句悄悄话而已。”
“mr.reese，她并没有做什么。”finch拍了拍狼人的手臂以示安慰，“我想ms.an并无恶意。除了她使用得非常不恰当的所属格结构。”
“是吗？”zoe眨眨眼，然后看了一眼头像下的碗，“噢，鲸油要烧完了。这次会面非常愉快，各位。如有需要，请联系我，我会记得欠了你们多大的人情。”
随着最后一滴油燃烧完毕，火苗晃动了一下，然后熄灭了。形成女巫面庞的烟雾也逐渐消散。埃及的某间酒店裏，女巫看着逐渐模糊的图书馆内的画面微笑。在画面最终消失之前，她听到finch说：“下一次，我绝对不允许你们在我的图书馆裏，在我的这么多书前面使用这个巫术！mr.reese，告诉过你不要激动，那只是一团烟雾而已！mr.reese——告诉过你不要激动你的身体并没有康覆到支持你做出刚才那种动作的程度！ms.shaw，请帮忙扶他一把啊！你白天已经遛过狗了现在还要带bear去哪啊？！”
zoe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忽然发现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放松地看着天空了。她伸出一只手遮住太阳，看着阳光透过她涂了指甲油的指甲，显出一种晶莹的红色。她早已习惯披着星光行走在纽约的阴暗小巷裏收集信息，或者在某处豪宅的巨大水晶灯下交换秘密，久不见阳光的皮肤白得连底下的血管都隐约可见。
是时候休息一下了，晒晒太阳，养精蓄锐。因为当她再回到纽约时，她又要成为那个在暗处操纵着秘密之网的女巫。事实上，她非常热爱那种生活——有多少人能充分掌握各方的力量，在纤细的钢丝上还能起舞？她能。
她有自己的能力去获知她感兴趣的秘密，她有能力在任何时候都有筹码谈条件。况且现在，还多了一样她感兴趣的事情。并且，她最终还是获得了某个秘密。
就在刚才，幻化成她的形状的烟雾虽然在接近那个吸血鬼之前就被狼人打散了，但是仍然有一缕烟雾飘入了finch的耳朵。她想传达出去的悄悄话从来没有失败的可能。
不知道当finch听到耳边有女巫的声音说“jessica并不是john的伴侣”时心裏会想些什么呢？
这两天，女巫用自己的关系做了些调查，加上她在狼人心中看到的那些，大致可以拼出关于那个人类女人的故事。女巫们有自己的信息网，古老而隐秘的知识在女巫当中代代流传，其中就有非常多的关于狼人的研究知识。在离开伦敦前往埃及的过程中，zoe一刻不停地翻阅着那些知识，她有相当大的把握可以确定——
jessica是一位伴侣。就是那些传说中，与狼人结合之后可以激发出狼人强大力量的伴侣。狼人会永生爱她、保护她，而她也会回覆同等的爱和信任。
是的，jessica是一位伴侣，但是她不是john·reese的伴侣，并且看她的结局，她也并不是她的丈夫peter·arndt的伴侣。伴侣对于狼人而言有着天生的吸引力，她甚至可以吸引很多狼人为之陷入爱河，但是她只会为那一位特定的狼人献出自己全部的爱和信任，同时获得那个狼人的回应。很可惜，jessica并没有等到她命定的那位狼人。于是即便和reese陷入爱河，他们彼此也无法交付对方全部的信任；即便和arndt结婚，他们夫妻也无法给予对方全然的包容。
就如同shaw说的那样，对于狼人，一半、百分之八十哪怕百分之九十九的占有都是无法忍受的。jessica没有等到她命中註定的狼人伴侣，那么她陷入的任何一段爱情或婚姻都只能以悲剧结尾。
女巫只为这位人类女子悲伤了一秒钟，接着就将她的信息散入风中——女巫们记述过太多类似的悲剧，然而人类总是一遍又一遍地重覆悲剧。或许这也是为何伴侣如此稀少的原因吧。
有多少人，真的耐得住寂寞和心中隐隐的空缺，静静地等待那位命中註定之人的降临呢？
reese无疑对于jessica还有非常深的歉疚之情，但是女巫知道，狼人最终会明白当年他放手离开jessica并不单纯只有他的原因，这是双方一同走出的结果。她看得出那条狼人和他的吸血鬼老板有些不一样的联系，她很乐意提供一些信息“帮助”他们。
这样才好玩，不是么？而且那两个人如果结婚的话，还能让那个女狼人破费十块钱，何乐不为？
思及此处，女巫不禁露出一个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当然，有鉴于害自己跑来这种阳光晒死人的地方的罪魁祸首也是那两个，女巫可不吝啬用自己的消息给他们添点儿堵。她当然记得那阵烟雾带去的还有另一句话。
“今年圣诞节，那狼人送你的圣诞礼物会是一条围巾。事先说明，原料来自他自己身上的狼毛。提前祝圣诞快乐。”
註：这是在说第七章女巫去交换东西的时候提及的俄罗斯的某个吸血鬼家族。她将该家族所持有的某个徽章的秘密交换给了一个大盗，导致那个家族的徽章被盗。现在那个家族的成员获知是谁将秘密走漏出去，于是杀来纽约兴师问罪——我猜大家应该猜到是哪（宅)位(总)将这个消息卖给俄罗斯吸血鬼家族的吧……
——————————番外2、女巫zoe的秘密<完>————————————
圣诞番外、圣诞礼物赠送指南
“今年圣诞节，那狼人送你的圣诞礼物会是一条围巾。事先说明，原料来自他自己身上的狼毛。提前祝圣诞快乐。”
流程一：颜料
这是一间非常破旧古老的文具店。在如今这种各大商场公司都恨不得把“顾客是上帝”印在员工身上以讨好那些不好伺候的顾客以换取较少投诉的时代，这个文具店整个就透出一股不友好的气息——一进门就扑面而来的霉味儿和随时随地都在嘎嘎作响的楼梯就不说了，其他的类似灰尘有一指厚的货架、臟兮兮的柜臺以及永远都在打瞌睡的胡子花白的老头店员无一不在说明经营者是多么努力地在阻止客人踏入自己的店铺。
经营者——也是那个永远在柜臺后面打瞌睡的老头——当然有理由这么做：表面上的毁坏店铺形象的做法对于阻止普通人类不要踏入这店中非常有效，这至少减少了非必要的打扰数量。可惜生意总还是要做，不管顾客是啥。
比如现在，老头还在做梦勾勒着一个美女裸体，